四人合奏

小美拿出了她的長笛，銀色的管身在夕陽裡反著光。小杰從體育器材室借了一面小鼓，鼓面上有一道膠帶貼著的裂痕。小婷說她不會樂器，但是她可以唱歌。

「我可以唱歌。」 她說。她的聲音很小，但是很堅定。

你坐在鋼琴前面，手指放在琴鍵上。光點在你的手指下微微閃爍，像是在說——我準備好了。

「準備好了嗎？」 你問。

大家點點頭。

你按下了第一個琴鍵。

鋼琴的聲音帶著大家開始了。小美的長笛跟著鋼琴的旋律飄了起來，清澈的、像山間的泉水，在石頭上跳來跳去。小杰的鼓聲給了節奏，穩穩的、像心跳，像大地的脈搏。小婷的歌聲加入進來的時候，你覺得整間教室都亮了——她唱的不是任何一首已經存在的歌，她唱的歌詞是自己隨口編的：

「放學後的教室，有最溫暖的太陽。琴聲帶著我們飛，飛到世界最遠的地方。每一個音符，都是一顆小小的星星，照亮了回家的路上，照亮了夢裡的地方……」

你的手在琴鍵上跑，跟著三個朋友一起，讓這首歌越來越大、越來越完整。光點佈滿了整間教室，穿過窗戶飛到了操場上，飛到了街對面的麵包店裡，飛到了天空中，跟星星混在了一起。

過路人抬起頭，看到了那些光點。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但是他們都笑了。一個正在等公車的阿姨掏出手機想拍照，但是鏡頭裡什麼都沒有。她把手机放回去，繼續看著那些光點，笑容一直沒有消失。

你們一直彈到太陽完全落下去了。

四個人坐在音樂教室的地板上，喘著氣，笑著。窗外的星星出來了，是你在城市裡見過最亮的星星。

「我們明天還要來。」 小美說，把長笛放在膝蓋上。

「每天都要來。」 小杰說，拍了拍鼓面。

小婷沒有說話，但是她的嘴角是往上揚的。

鋼琴輕輕地彈了三個音符，溫柔的、安定的，像是在說——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