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還是不說？

銀色的小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長大。

第一天，它只有你的小拇指那麼高。第二天，它長到了一根鉛筆的高度。第三天，它已經有你的字典那麼高了，銀色的枝幹上長出了像羽毛一樣的葉片，每一片葉子邊緣都有一圈淡淡的藍光。到了第五天，它已經比你還高了，枝幹粗得像你的手腕，葉片展開來可以遮住半個陽台。

你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陽台看它。有時候你會帶一本故事書坐在它旁邊，一邊看書一邊聽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。有時候你會跟它說話，說學校發生的事、說同學的趣事、說今天午餐的菜好難吃。花不會回答，但每當你說話的時候，它的葉片會微微搖晃，好像在點頭。

到了第八天，花苞出現了。

就在最高的那根枝幹的頂端，一個像小拳頭一樣的花苞慢慢鼓起來。花苞是半透明的銀色，裡面隱約可以看到藍紫色的光芒在流動，像一個裝了星星的燈籠。你在旁邊盯著它看了好久好久，直到媽媽在客廳喊你吃飯。

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花苞明天會開嗎？開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？你有好多問題想問，但又不知道該問誰。最最重要的是——你要不要告訴爸爸媽媽？

如果你告訴他們，他們可能會高興，也可能會擔心。爸爸可能會說「讓我研究一下」，媽媽可能會說「這安全嗎？萬一有蟲怎麼辦」。妹妹可能會搶著摸它，萬一把她嚇到了怎麼辦？

但如果你不說，花會越來越大，陽台越來越遮不住。鄰居可能會看到陽台上的藍光，到時候解釋起來可能更麻煩。而且萬一花需要什麼特別的照顧呢？你一個小學生，又不懂得怎麼照顧植物——上學期自然課種的豆芽都被你澆死了。

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，像一枚大銀幣，又像外婆烙的那種芝麻餅。月亮上面灰色的斑塊看起來像一張臉，正在對你微笑，好像在說「快做決定吧」。你攥緊被角，在心裡默默數了三下，然後做了一个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