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塘的倒影

你在池塘邊坐了下來。

說「坐」，其實是半浮著。花園裡的重力比遊樂園入口處還要弱，你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浮在離地幾公分的地方，像坐在一張看不見的椅子上。你把腳伸直，腳趾離水面只有一點點距離。

池塘的水面像一面完美的鏡子。它映著天空——銀紫色的雲、剛冒出頭的星星、還有飄浮的花朵。但奇怪的是，水面裡的倒影不完全和你看到的一樣。

在水裡，天空是橘色的。

不是那種夕陽的橘，而是一種溫暖的、像壁爐火焰一樣的橘。水裡的花朵不是浮著的，而是扎根在一座小山丘上，整齊地排成一排一排。水裡還有一棟小房子，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。

「那是……什麼？」 你湊近水面看。

你看到了一個人影。在水裡的倒影中，一個白髮的老人坐在小房子的門廊上，手裡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。他好像在看著什麼——不，他好像在看著你。

老人的眼睛是溫暖的棕色，像融化了的巧克力。他對你笑了，笑容很輕很淡，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。

你伸出手，指尖離水面只有一公分。你知道，只要碰觸水面，就會有什麼事情發生。那個老人的眼神裡有一種等待，好像他已經坐在那裡很久很久了。

但你的理性在說：「那只是倒影而已。碰了水，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。」

也可能會發生很多。

蝴蝶不知道什麼時候飛走了。花園裡安靜了下來，只有你和水面的倒影對望著。老人的笑容沒有消失，他的目光很溫柔，像在說：「沒關係，你可以選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