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小的助手

你決定留下來。

不是永遠，至少你一開始是這麼想的。你只是——不想今天就離開。不想讓老人一個人回到那間塞滿零件和圖紙的工作室，不想讓他在沒有人說話的夜晚獨自聽引擎的嗡嗡聲。

「我可以留下來嗎？」 你問。「不是一直留著，就是——多待一下。幫你整理一下工具什麼的。」

老人愣了好幾秒。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上彎，像一座正在搭起來的橋。

「當然可以。」 他說。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

你們一起回到工作室。老人教你認識每一件工具——扳手有十二種大小，螺絲起子有七種頭，還有一把看起來像湯匙但其實是用來調整管線壓力的精密儀器。你把散落在桌上的零件一個一個分類放進玻璃罐裡，老人在旁邊一邊擦圖紙一邊告訴你每個零件的名字和用途。

「這個叫浮力閥，控制的是花園區的重力強度。」

「這根管線連的是過山車的緩衝系統。如果重力突然回來，這根管線可以讓車廂慢慢降下來，不會摔到人。」

你聽得津津有味。每一個零件背後都有一個故事，就像每一本書的每一頁都有內容。

太陽完全下山了。工作室裡亮著暖黃色的燈，引擎的聲音變得安靜了——因為遊樂園閉園了。老人泡了兩杯茶。你的那杯真的有茶葉飄起來，在杯口上方轉著圈圈，你用嘴巴去接，茶葉碰到了你的鼻子，癢癢的。

你們都笑了。

「你下週末還會來嗎？」 老人問。

「會。」 你點頭。「我可以帶我的朋友來嗎？」

老人放下茶杯，認真地看著你。「當然可以。人越多越好。這座遊樂園——」 他看了看窗外那些在月光下安靜飄著的花朵，「從來就不是為了一個人建的。」

你離開遊樂園的時候，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。老人站在拱門旁邊目送你，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。

你回頭揮了揮手。他也揮了揮手。

下個週末，你真的帶了兩個朋友來。她們看到飄在空中的花朵時尖叫了。老人站在塔門口，對你豎起了大拇指。

你成了遊樂園最小的助手。也是最重要的那一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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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的時候，夢只是一個夢。多一個人的時候，夢就變成了一座橋。橋的那一邊，是所有想要飛起來的人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