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上的信件

你走到教室最裡面的那面牆前。

這不是普通的牆。至少現在你看清楚了——整面牆都貼滿了信。

不是幾封，不是幾十封。是幾百封。密密麻麻地蓋滿了整面牆，從地面一直貼到天花板。有些信大，有些信小；有些是正式的信紙寫的，有些只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角。

你隨手抽了一封出來。紙已經很脆了，你非常小心地打開——

「親愛的林老師：」

「我長大了！我現在在花蓮當老師，教的也是三年級。每次上課看到小朋友們認真寫功課的樣子，我就會想起您。我試著像您一樣溫柔地對待每一個學生，但說實話，我還差得遠。」

「您教我的那些事情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您說過，讀書不急，慢慢來；您說過，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時間表；您說過，比成績更重要的是善良。」

「謝謝您，林老師。——您的學生 張美玲」

信的右下角寫了一個日期：「民國六十五年」。

你又抽了另一封：

「林老師：我考上了醫學院！雖然功課很難很難，讀到有時候想哭，但我一直記得您說的話——『慢慢來，比較快。』每次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，我就想起您坐在講臺後面微笑的樣子。那個微笑讓我覺得，什麼事都做得到。——王大偉」

再一封：

「林老師，我已經八十歲了。今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，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在您的教室裡上課的情景。那時候日子好慢，一節課好像有一年那麼長。現在想來，那些慢日子才是最幸福的。」

「不知道這間教室還在不在。如果還在，我想坐在我的老位子上，再聽一次您講故事。——陳有財」

你讀著這些信，眼眶熱熱的。這面牆不只是牆——它是一個時光隧道，連接著六十年來所有從這間教室走出去的人。他們有的當了老師、有的當了醫生、有的已經八十歲了——但他們都記得同一個老師，同一間教室。

你最後注意到牆的最底部有一封比較新的信，紙張沒有那麼黃：

「如果你讀到了這些信，說明你和我們一樣，找到了這個地方。這些信是我們留下的證據——證明我們曾經在這裡長大，曾經被一個人溫柔地對待過。」

「現在，你有一個選擇。」

信的最後兩行字：

「把這個秘密帶出去，讓更多人知道。或者，把它好好守護起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