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糊的日與夜

你沒有去眼鏡行。

「明天再說吧。」 你跟媽媽說。媽媽看了你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後只是嘆了口氣。

第二天，你也沒有去。

第三天也沒有。

第四天也沒有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。你的世界一直是模糊的。

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，你會在床頭摸索一陣子，才記起來眼鏡已經碎了。那個瞬間，你的心裡會有一陣小小的空落落的感覺——像是丟了什麼東西，但你想不起來是什麼。

但你漸漸地，習慣了這個模糊的世界。

你開始用耳朵認人。每一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——媽媽的拖鞋是「啪嗒啪嗒」的，爸爸的皮鞋是「噠噠噠」的，隔壁鄰居的高跟鞋是「喀喀喀」的。

你開始用鼻子辨別方向。學校走廊的盡頭有一盆茉莉花，你聞到花香的時候，就知道自己快要走到教室了。食堂的飯菜香從樓下飄上來，你會在第三節課的時候就開始肚子餓。

你開始用手指「看」東西。你知道書包的拉鍊在哪個位置、便當盒的卡扣要怎麼按、水壺的蓋子要轉幾圈才能打開。你的手指變得很靈巧，像是一雙小小的眼睛。

但有些時候，你還是會覺得難過。

上課的時候，你看不清黑板上的字，只能靠同桌把筆記借給你抄。你抄得很慢，因為你看不清同桌寫的字——只能模糊地看到一行一行的線條。

體育課的時候，你接不到球，因為你看不清球飛過來的方向。同學們有時候會忘記你看不清楚，把球直接丟給你，然後球就從你身邊飛過去了。

「抱歉抱歉！」 丟球的人會不好意思地跑過來。

「沒關係。」 你笑著說。

但你的心裡有一點酸酸的。

你知道你不應該再拖了。每一天，你的眼睛都在努力去看那些看不清楚的東西，度數可能越來越深。你知道你應該去眼鏡行，應該配一副新的眼鏡。

但每一次你走到眼鏡行門口的時候，你的腳就會停下來。

你怕阿姨會問你「怎麼拖了這麼久」。 你怕其他人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你。 你怕選鏡框的時候看不清鏡子裡的自己。 你怕……很多很多。

晚上睡覺的時候，你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——但你好像在那片模糊的黑暗裡，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光點。

「明天。」 你對自己說。

但你已經說了好幾個「明天」了。

這一次，你會去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