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伯的微笑

你把牛奶糖放進口袋裡。口袋裡還有昨天剩下的半包餅乾和一把鑰匙。牛奶糖滾到了鑰匙旁邊，發出輕輕的喀噠聲。

校車到站後，你沒有馬上下車。

其他同學一個接一個地跳下車，書包在背上晃來晃去。車上很快就只剩下你和王伯伯。

「王伯伯，」 你鼓起勇氣開口了，「今天的路……是不是跟平時不一樣？」

王伯伯沒有馬上回答。他關掉了引擎，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夕陽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臉上，你看到他眼角有好多細細的皺紋，像是一張被折了又折開的地圖，記錄著很多很多年的故事。

「小同學，你的眼睛很尖啊。」 王伯伯笑著說。他轉過身來看著你，棒球帽下的眼睛很溫柔。

「那條路……是什麼地方？」 你追問。

王伯伯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開口。

「有些路呢，地圖上找不到。不是因為它不存在，而是因為它只為需要的人出現。」

你聽得有點迷糊，但心裡又覺得好像有一點點懂了。

「王伯伯，你每天都在走那條路嗎？」

王伯伯又笑了。這一次，他的笑容裡帶著一點讓你說不上來的東西——好像有點開心，又好像有點寂寞。像是你偶爾在奶奶臉上看到的那種表情，想到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。

「四十幾年了。」 他輕輕說，「每天。」

你看著他。四十幾年，是多長的時間？比你還要大三十幾年。那麼多年，每天走同一條路，每天經過同一個藍色郵筒、同一座石橋。他不覺得無聊嗎？

但你看到他眼睛裡的光，就知道他一點都不覺得無聊。
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牛奶糖，遞給你。

「回去想想吧。想明白了，你就知道了。」

你接過牛奶糖，糖紙上印著一朵小小的向日葵。你從來沒見過這種包裝的牛奶糖。它摸起來比普通的牛奶糖大一點，也重一點。

你把牛奶糖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，下了車。

站在路邊，你看著七號校車緩緩駛走。夕陽把車身染成了金黃色，像一輛通往童話世界的小火車。

「有些路……」 你自言自語，「地圖上找不到。」

風吹過來，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