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樹的音樂

你在回憶樹下站了很久。

影子蝴蝶一圈一圈地繞著你飛，牠們的翅膀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，像遠處傳來的鈴聲。你忽然覺得，這些蝴蝶也許不只是影子——牠們也許是什麼人的記憶變成的。

你伸出手，一隻影子蝴蝶輕輕地落在了你的指尖上。牠的翅膀是半透明的，透過翅膀你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指。翅膀上的花紋在慢慢變化——先是變成了一個蛋糕的形狀，然後是一個氣球的形狀，最後變成了一張笑臉。

「生日快樂……」

一個很小的聲音從蝴蝶的翅膀裡傳出來。不是你自己的聲音，是一個你從來沒聽過的、甜甜的小女孩聲音。她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，在這所學校的某個角落，許過一個生日願望。

蝴蝶飛走了，又飛回來了另一隻。這一隻的翅膀上先變成了操場的形狀，然後是一條跑道的形狀，最後是一面金牌的形狀。

「我跑第一名……」

這一次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，驕傲的、開心的、帶著一點點喘氣的聲音。

一隻又一隻的影子蝴蝶降落在你的肩膀上、頭頂上、甚至膝蓋上。每一隻蝴蝶都帶著一個小小的記憶碎片——有人在這裡交到了第一個朋友，有人在這裡學會了騎腳踏車，有人在這裡偷偷在課桌上刻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被老師罵了一頓。

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，不是嘈雜的，而是像一首歌。一首由無數個小小的快樂時刻組成的歌。

如果你帶著小安——小安閉上了眼睛，嘴裡跟著哼。她不會唱這首歌，但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旋律。

「這首歌好好聽。」 她說。

回憶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像是在為這首歌伴奏。你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條時間的河流裡，上游是五十年前的小孩，下游是五十年後的小孩，而你——你正好站在中間。

你的筆記本在你的手裡翻了翻，提醒你該看下一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