頂樓的星光

你離開總務處，沿著樓梯一路往上走。

一樓、二樓、三樓、四樓。每一層的走廊都越來越安靜，空氣也越來越清新，像是有人在每一層都放了一盆花。到了五樓的時候，你能感覺到一種從腳底升起來的輕微震動，像是整棟建築在輕輕地呼吸——吸氣、吐氣、吸氣、吐氣。

通往頂樓天台的門是一扇厚重的鐵門，平常都是鎖著的。學校規定只有老師才有天台的鑰匙，小朋友們是不可以上去的。但是今天，門把手上的鎖微微發著光——是那種你在監控螢幕上看到的金色光芒。

你伸出手，碰了碰門把手。它是溫熱的，像是被人剛剛握過，手心的餘溫還在。

你猶豫了一秒鐘。然後，你推開了鐵門。

夜風迎面撲來。

溫柔的、帶著花草香氣的夜風，像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地拂過你的臉頰，把你的頭髮吹得有點亂。你站在天台的入口，仰起頭——

滿天星斗。

不是你在城市裡習慣看到的那種零零星星的幾顆，而是真正的、密密麻麻的、像是有人把一整罐閃粉灑在天幕上的星空。星星有大有小，有亮有暗，有的閃爍得快，有的閃爍得慢，像是一群忙碌的小精靈在眨眼睛。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大河，橫跨過整個天幕，從這一頭流到那一頭。

天台的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，在星光下看起來像是鋪了一層銀色的紗。天台角落裡有幾盆被遺忘的盆栽，在夜風中輕輕搖晃，葉子上沾著露珠，每一顆露珠都反射著星星的光芒。

天台的中央，那個人影正站在那裡。

在星光下，你看清了更多的細節。那是一個比你小一點的男孩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舊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，像是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人。他的手裡捧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，罐子裡裝滿了閃閃發光的小光點。

那些光點在罐子裡飄來飄去，像是被關住的一小群螢火蟲。但是它們比螢火蟲更亮、更溫暖，每一個光點都散發著淡淡的、像是棉花糖一樣的光芒，有的偏黃、有的偏白、有的帶一點點粉色。

男孩背對著你，一動不動地仰望著天空。他的肩膀很窄、很瘦小，在星光下看起來像是剪紙一樣的輪廓。夜風吹過他的襯衫，衣服的下擺輕輕飄動。

遠處，城市的燈火像是一張巨大的金色網，鋪展在地平線上。高樓大廈的窗戶像是一顆顆小燈泡，密密麻麻地排列著。偶爾有一架飛機從天空劃過，紅色的閃光燈在星星之間移動。

這一刻，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你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