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裝沒看見

你告訴自己那只是螢幕的殘影。也許是一隻從窗外飛進來的鳥，也許是窗簾被風吹動了，攝影機的畫質太差，看起來就像一個人影。又或者只是你太累了，眼睛在跟你開玩笑。

「沒有什麼好怕的。」 你小聲地對自己說。

你轉過身，加快腳步往校門的方向走。球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，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你——學校裡現在只有你一個人。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，指針已經過了六點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
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玻璃門，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。深藍色的天幕上已經出了幾顆早早的星星，像是被誰不小心灑上去的閃粉。校門口的路燈亮了起來，橘黃色的光圈灑在地面上，像是畫了一個溫柔的圓。有幾隻飛蛾圍著路燈轉圈，翅膀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銀色。

你的手放在玻璃門的把手上，金屬摸起來涼涼的。只要推開這扇門，走過操場，轉個彎就到家了。媽媽應該已經做好了飯菜在等你。今晚的菜單是你最喜歡的紅燒排骨。

可是你的腳步遲遲沒有動。

腦海裡反覆播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——那個灰色的、模糊的人影，在漆黑的走廊裡緩緩走動。還有那個讓你在意的細節——人影走過的地方，地面上的淡淡光痕。三秒鐘就消失了，像是被時間擦掉的鉛筆印。

「那不是鳥，也不是窗簾。」 你的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。那個聲音很小，但是很堅定，像是一粒種子在你心裡悄悄發了芽。

你回過頭，看了一眼身後幽暗的走廊。總務處的方向，那道藍色的光線還在門縫裡閃爍著，像是在等你。

「如果現在走掉，明天會不會後悔？」

窗外，一顆流星劃過天空。你屏住了呼吸，心裡悄悄許了一個願。是什麼願望呢？你說不上來，但那個願望和剛才螢幕上看到的那個人影有關。

流星消失了。夜空又恢復了安靜，星星們一眨一眨的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可是你知道，有些事情一旦看到了，就再也裝作沒有看到了。

你的手還放在冰涼的金屬門把手上。推開它，就能回到熟悉的街道、熟悉的路燈、熟悉的紅燒排骨的味道裡。但是門的這一邊——總務處的方向——那道藍色的光線還在等著你，像是一個沒有說完的故事，懸在了最精彩的段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