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奏的影子

你決定先不驚動他們，偷偷地跟在節奏後面看看。

你踮起腳尖，繞到一棵電線桿後面。那五個小孩拍手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，而你也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——每一次他們拍手，地面上就會出現一圈淡金色的光紋，像石子丟進水裡激起的漣漪。

那些光紋從他們的腳邊擴散出去，穿過草地，繞過長椅，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路，朝公園的角落延伸。

你瞪大了眼睛。

光紋只存在一瞬間，每次拍手就出現一次。但如果你一直盯著看，會發現那些光紋重疊在一起，竟然拼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——一條隱形的、只有跟著節奏才能看見的路。

那條路穿過矮牆的缺口，繞過公共廁所後面，鑽進一排冬青樹叢裡。看起來要走好久，像是公園裡藏著另一個公園。

「如果跟著走，會去哪裡呢？」

你的心撲通撲通地跳。你回頭看了看公園入口——媽媽說過五點半要在那裡等你。現在是四點十分，還有一個多小時。一個多小時，夠不夠走一條隱形的路？

矮牆旁邊的長椅上，一個賣豆花的阿伯正在收攤。他哼著一首老歌，把木頭推車推得吱吱響，完全沒注意到地上那些一閃而過的金色光紋。一隻麻雀停在推車的把手上看著他，歪著頭，好像也在想：這個阿伯今天怎麼走得這麼慢。

五個小孩的拍手聲忽然停了。

你屏住呼吸。他們會不會發現你在偷看？會不會跑過來問你「你是誰」，然後你什麼都答不出來？

可是沒有——他們只是靜靜地張開眼睛，互相看了看，然後笑了一下，好像完成了一個約定。那種笑，不是「哈哈哈」的笑，是嘴巴閉著、只有嘴角微微上揚的那種笑——你知道的那種，像是守著一個天大的秘密、但一點也不想告訴任何人的笑。

你注意到那條隱形的路還在——最後一圈光紋還沒有完全消失，像螢火蟲的尾巴一樣，搖搖晃晃地亮著，好像在等你決定。

你必須趕快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