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形的路

你深吸一口氣，踏上了那條隱形的路。

一開始什麼感覺都沒有，只是普通的草地和碎石子路。腳底下有石子，有泥巴，還有一根不知道誰丟的吸管。你走起來嘎吱嘎吱的，像是在踩薯片。

但走了幾步之後，你覺得腳底有一種奇怪的震動——不是地面在搖，而是節奏在傳導，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鼓。咚、咚、咚咚、咚。每一腳踩下去，鼓聲就響一下。

啪、啪、啪啪啪。啪啪、啪。

你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地用腳步踩出了那個節奏。左、左、左右左。左右、左。你的身體自己記住了——就像你聽過一首歌很多次之後，不用想就會哼出來一樣。

每一步踩準的時候，腳底下就會亮起一小圈金色光紋，然後像泡沫一樣「啵」的一聲消散。

你穿過了矮牆的缺口——那裡本來長滿了雜草，但現在雜草兩邊分開，像是有人幫你開了一條路。牆上有一排紅磚，有的磚上長了青苔，看起來像是一張張綠色的小臉在對你微笑。

公共廁所的牆壁上畫著塗鴉——一隻噴漆畫的小鳥、一棵歪歪扭扭的樹、還有幾個你看不懂的字。但在你經過的瞬間，那些塗鴉好像活了過來。那隻小鳥撲撥翅膀，從牆上飛了起來——不是真的飛，是畫裡的線條在動——它圍著你的頭轉了一圈，然後又飛回牆上，朝著你點了點頭。

「這不是在做夢吧？」 你捏了捏自己的臉頰。痛的，是真的。

路越來越窄了，兩旁的冬青樹叢越來越高。先是到你的腰，然後到你的肩膀，最後高過了你的頭，變成了一條綠色的隧道。葉子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，只剩下細細的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，在路面上灑下一片片金幣似的光斑。

空氣裡有一種甜甜的味道，像是桂花和剛烤好的餅乾混在一起，再加一點下雨前的泥土香。你忍不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——好香。

你繼續往前走。腳步節奏越來越順——啪啪啪、啪啪、啪——你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變成了那個節奏。你的手和腳好像不是你的了，它們自己知道要去哪裡。

然後，綠色隧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光。

不是陽光，是一扇門。

一扇畫在老舊水泥牆上的門。門上有兩個黃銅色的門環，門板上的油漆斑斑駁駁，有些地方已經掉了，露出灰灰的水泥色。但門縫裡透出溫暖的橘色光芒，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。

你的手伸出去了——又縮了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