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點一點，慢慢來

老爺爺花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
他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把音樂盒拆開，每一個都輕輕地放在絨布上。然後他找到了那條裂縫——真的只是一條細細的縫，比頭髮絲還細。

他調配了一點點膠水。不是普通的膠水，是一種他特別調製的、專門用來修古董的透明膠。他用一根比毛還細的小刷子，沾了一點點膠水，小心翼翼地塗在裂縫上。

你屏住了呼吸。

然後是最難的部分——把所有零件裝回去。一個一個地放回去，一個一個地對準位置。老爺爺的手很穩，但你看到他的額頭上全是汗。他的嘴唇緊緊地抿著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「最後一個。」 他小聲說。

最小的那個齒輪被放了回去。「喀」的一聲很輕。

完成了。

老爺爺慢慢地把放大鏡取下來，擦了擦汗。他看著你，你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又期待又害怕的光。

「我來試試看。」 他說。

他的手指放在音樂盒的發條上，輕輕地轉了一下。

「嘎吱——」

一個聲音。然後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音符一個接一個地跑了出來。

旋律響了。

你聽到了。那段旋律從音樂盒裡飄出來，穿過灰塵，穿過空氣，穿過雨聲，落在了你的耳朵裡。它和之前你聽到的旋律一模一樣——每一個音符、每一個間奏、每一個轉折，都沒有變。

完美的旋律。

而且蓋子上的那朵花還在。那道劃痕還在。奶奶的簽名還在。

「成功了！」 你跳了起來。

老爺爺沒有說話。他只是閉上眼睛，聽著那首旋律。淚水從他緊閉的眼角流了下來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。

旋律在店裡飄著。牆上所有的鐘好像都安靜了下來，在聽這首歌。

「阿芳。」 老爺爺輕聲說。「你聽到了嗎？你的歌，一個音都沒變。」

他把音樂盒捧在手裡，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。

「謝謝這個孩子。」 他說。「她教會我一件事——修東西不是要把所有壞的地方都磨掉。有時候，真正聰明的修法，是找到正確的那個地方，然後好好修它。」

他看著你，笑了。

「你比你看到的還要聰明。」

旋律繼續在店裡響著。雨停了，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，透過窗戶照在音樂盒上面。

那道劃痕在陽光裡閃著溫柔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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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慧不是把所有壞的都修掉，而是知道哪些痕迹值得留下來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