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回家的路
你回家了。
沿著雲梯一步一步走下去,雲在腳底下變成霧,霧變成水氣,水氣變成公園裡傍晚的薄薄涼意。你的球鞋踩到了草地——軟軟的、濕濕的、熟悉的感覺。
你回頭看天空。
什麼都看不到。沒有麵包店,沒有雲梯,沒有白雲伯伯,沒有小銀。只有一片普通的橘紅色夕陽,和幾朵普通的白雲。
但你胸口的星形徽章在微微發光。暖的。像是有人在遠處對你微笑。
你握了握拳頭,把徽章按在胸口。
「我會記住的。」 你小聲說。
回家以後,一切看起來都跟平常一樣。媽媽在廚房煮飯,爸爸在看新聞,你的房間還是你離開時的樣子——書桌上有寫到一半的功課,床上有丟得到處都是的漫畫。
但是你知道——你已經不一樣了。
你看窗外的方式不一樣了。以前你看天空,只看到藍色、白色、灰色。現在你看天空,會注意到每一朵雲的形狀和表情。你會想——那朵胖胖的雲是不是吃太多了?那朵飄得特別快的雲是不是趕著去哪裡?那朵灰灰的小雲——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故事?
吃晚飯的時候,媽媽煮了你最愛的番茄蛋花湯。你喝了一口,突然想起白雲伯伯的忘憂吐司。媽媽的湯沒有魔法,但有一種比魔法更厲害的東西——
是愛的味道。
「好不好喝?」 媽媽問。
「很好喝。」 你說,「謝謝媽媽。」
媽媽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你很少主動說謝謝。
那天晚上,你坐在書桌前,打開了日記本。日記本已經好久沒寫了——上一筆還是三個月前,寫的是「今天體育課很累」。
你拿起了鉛筆,想了很久,然後寫下了第一行字:
「今天,我去了一家開在雲上的麵包店。」
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。你寫了白雲伯伯和他的白鬍子,寫了彩虹吐司和星星可頌,寫了暴風怪原來是一朵寂寞的小雲,寫了忘憂吐司裡面的陽光和回憶和眼淚。
你寫了很久。寫到手痠了,寫到日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。
寫完的時候,你低頭看了看——日記本的紙面上,那些字在微微發光。不是螢光筆的光,是一種很淡很淡的、像是月光一樣的白色光芒。
你摸了摸那些字。溫的。
那天晚上,你躺在床上,看著窗外的夜空。星星很亮。你想起白雲伯伯說的話——「想吃麵包的時候,看著天空喊一聲。」
你沒有喊。你只是看著天。
窗外的風輕輕吹了一下窗簾。也許——只是也許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風。
也許那是一朵小小的銀色雲,路過了你的窗戶。
閉上眼睛之前,你做了最後一件事。
你不知道該把這個故事留給自己,還是告訴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