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的觀察

你決定先不要打擾巨人。

你輕手輕腳地走到一旁，在一朵深藍色的雲朵上坐了下來。雲朵很軟，像一張巨大的沙發。小朵朵也悄悄地跟了過來，躲在你身後，緊緊地抓著你的衣角。

你安靜地看著風暴巨人。

他一個人坐在那裡，低著頭，肩膀不斷顫抖。他的烏雲頭髮裡偶爾會閃過一道閃電——不是生氣的那種暴烈的閃電，而是一種淡淡的、銀色的微光，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在眨眼。

「他頭上的閃電……好漂亮。」 小朵朵在你耳邊小聲地說。

你點點頭。是的，如果不去想暴風雨的可怕，那些閃電其實美極了。銀色的光在深灰色的雲中穿梭，像是一幅不斷變化的畫。

巨人忽然拿起手邊的一朵小雲，輕輕地捏了捏。那朵小雲在他巨大的手指間變了形狀——先是兔子，再是星星，然後是一朵花。每一個形狀都精緻得讓人驚訝——兔子的長耳朵有一個微微的弧度，星星的五個角都一樣尖，花朵的花瓣甚至帶著淡淡的粉色。

「他……他會捏雲朵？」 小朵朵驚訝地捂住了嘴。

巨人的手指很靈巧。他把小雲捏成一個又一個形狀，每捏完一個，就端詳一會兒，然後又輕輕放回地上。那些小雲朵動物在地面上排成了一排——有兔子、有熊、有魚、有蝴蝶、有一把小傘、還有一座小房子。

他不是一個可怕的怪物。他只是一個喜歡捏雲朵的、孤單的大人。

你的胸口有點悶。你想起了上學期轉學來的同學，那個人也是一個人坐在最後排，午餐時總是一個人吃。當時你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跟他說說話，後來還沒來得及去，他就又轉學走了。

現在，面前這個巨人就是那個同學——只是他等的時間更久，久到一百年。

你注意到，當巨人在捏雲朵的時候，他不再哭了。頭上的烏雲也安靜了下來，閃電變成了溫柔的微光。他的表情變得很專注、很平靜，像是沉浸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的小小世界裡。

「他看起來……很寂寞。」 你輕聲說。

小朵朵看著那一排排小雲朵動物，眼眶有點紅了。「每一朵雲，都是他想對別人說的話。可是沒有人聽。一百年了，沒有人來看過他。」

你的心裡有兩種感覺在拉扯。一方面，你真的很想走過去，跟他說說話。但另一方面，巨人那麼大，萬一他生氣了……你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。

小朵朵在你耳邊輕輕地哼起了一首小曲子，旋律很簡單，像是搖籃曲。你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點。

小朵朵緊緊地貼著你，也在等你的決定。

外面的天空中，彩虹又暗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