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的求救信

你今年十歲，暑假跟爸爸來到墾丁的海邊。

爸爸是海洋研究員，你從小就跟著他在礁石邊撿貝殼、認海星。今年，爸爸終於答應帶你一起潛水。

「記住，不要碰任何東西，只要看就好。」 爸爸幫你調整好浮力背心，臨下水前又叮嚀了一次。

你點點頭，把頭埋進海水裡。

世界的聲音一下子變了。

岸上的車聲、人聲、收音機裡的歌，全部消失。剩下來的，只有海水輕輕拍打耳膜的聲音，和自己慢慢吐泡泡的聲音。你的呼吸透過調節器變成規律的「嘶——嘶——」聲，像一首安靜的歌。

你慢慢往下游。

陽光從水面灑下來，變成千百條銀色的光帶，在藍色的海水裡搖搖晃晃。小魚從你身邊游過，銀色的鳞片一閃一閃，像水裡的小星星。

珊瑚礁就在下方。

你以前在課本上看過珊瑚的照片，覺得那一定是很漂亮的地方。可是當你真的游過去的時候，你的心沉了一下。

珊瑚礁的顏色不對。

有一大片珊瑚變成了白色。白白的，像骨頭一樣。那些白色中間，還有一些是淡黃色的，像是正在慢慢褪去的記憶。只有少數幾叢珊瑚還保持著原本的顏色——橘紅的、紫色的、亮綠色的——像沙漠裡最後幾朵花。

你心裡有一點難過。

這些珊瑚，看起來好像生病了。

你正想著，忽然看到一條橘色的小魚從白色珊瑚裡游出來。牠很小，大概只有你的拇指那麼大，身上有三條白色的條紋。是一條小丑魚。

小丑魚在你面前停住了，用圓圓的小眼睛看著你。

然後，牠做了一件讓你驚訝的事。

牠從一株還沒有完全白化的海葵裡，啣出了一片捲起來的細長海藻。海藻被捲成了一個小小的卷軸的樣子，邊緣還用極細的海草繩綁著。

小丑魚游到你面前，把那片海藻塞到你手心裡。

牠的小嘴巴張了張，雖然你聽不到聲音，但你看得出來，牠在說：

帶走吧。

你低頭看著手心裡那片綠色的海藻卷，海水在指尖繞圈圈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 你在心裡問自己。

手心裡的東西，輕輕地、慢慢地，在水裡展開了一點點。你看到了上面有字——不是人類寫的字，是某種由海藻紋路組成的、彎彎曲曲的圖案。

但在那瞬間，你居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得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