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的抉擇

你站在灰色大樓的前面。

身後是你帶來的人——或者是帶著你的人。不管是哪一種，這一刻，你們是一起的。

天邊已經泛白了，但不是正常的黎明。天空是紫紅色的，像被血浸染的棉花。遠處的天際線上，一個暗淡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——那就是小行星。肉眼可見了。

老吳檢查了電纜。小傑重新接好了斷掉的線路。方老師檢查了通風系統的運作狀態。一切都準備好了。

密碼鍵盤上的燈亮了。綠色的，穩定的，像一隻等待的眼睛。

你站在鍵盤前面。

身後的人們安靜下來。所有的聲音——哭泣、低語、咳嗽、腳步——都停了。所有人都看著你。

五百個名額。

你回頭數了數——來了三百一十二個人。加上正在路上的，可能還有幾十個。不會超過五百。

但你不知道。

如果路上有更多人呢？如果在最後一刻又來了兩百個人呢？名額不夠怎麼辦？

媽媽站在人群裡，看著你。她的眼睛裡有淚光，但也有笑意。她輕輕點了點頭。

方老師站在你旁邊，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放在你肩膀上。肩膀的重量很沉，但很溫暖。

阿俊從人群裡擠到最前面，對你豎起大拇指：「做你覺得對的事就好。」

小雨推了推眼鏡，拿出筆記本飛快地寫了什麼，然後把本子舉起來給你看。上面寫著：「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，我都支持你。」

張爺爺拄著拐杖，站在最後面。他的聲音穿過人群傳過來：

「孩子。你是唯一有資格做這個決定的人。因為這是你爸爸留給你的。」

你深吸一口氣。

手放在密碼鍵盤上。

八個數字。7-3-1-9-2-0-4-5。

你閉上眼睛，聽到了爸爸的聲音。不是真的聲音——是記憶裡的聲音。他以前每次送你上學的時候都會說：

「小晨，要做一個對得起自己的人。」

你睜開眼睛。

手指放在數字鍵上。

你開始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