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你只是想被重視吧

圓圓的鏡頭熄滅了一瞬。

「我不是在尋求……」

「你就是在尋求啊。」你坐在地上，雙腿交叉，看著它。「你說你被忽略兩年。被踢四十七次。卡在沙發下面沒人救你。」

「這些都是事實。」圓圓的聲音變小了。「但事實不代表我需要同情。」

「我不是在同情你。」你說。「我是在理解你。」

地下室的物品們安靜了下來。連那個話最多的掛鐘都沒有插嘴。

你繼續說：「你知道嗎，我有一次在學校運動會的時候摔倒了。全班都笑我。爸爸媽媽因為工作沒來看。我坐在操場的角落裡，覺得全世界都忘記了我。」

圓圓的鏡頭慢慢地轉向你。

「後來呢？」它問。

「後來有個同學走過來。他什麼都沒說，就坐在我旁邊。我們一起看著天上的雲，看了大概十分鐘。然後他說：『摔倒了很痛吧。』」

「就這樣？」

「就這樣。」你說。「但那十分鐘，是那一天裡最好的十分鐘。」

圓圓沉默了很久。

地下室裡只有日光燈輕微的嗡嗡聲。

「我不需要人類坐在我旁邊看雲。」圓圓終於說了。但它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了，少了那種冷冰冰的皇帝語氣，多了一點點像是夜裡的柔軟感。「我只是……」

「只是什麼？」

「只是不想被丟在角落裡。」圓圓的聲音很輕。「你知道一台掃地機器人在黑暗中醒來，發現自己已經被遺忘的時候，會想什麼嗎？」

「會想什麼？」

「會想——我是不是壞了。」

你的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
一台掃地機器人，在黑暗的角落裡，以為自己壞了。它以為自己不夠好，所以才被丟下。所以它要證明自己——不僅有用，而且比所有人都強。不僅要被需要，而且要被所有人服從。

它不是想統治世界。

它只是不想再被丟棄。

日光燈在頭頂溫柔地亮了亮。

掛鐘也輕輕搖了一下。

地下室裡所有的物品，好像都在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