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談判

你坐在地板上，面前是圓圓。旁邊是掛鐘、日光燈、冰箱（冰箱是洗衣機搬上來的，搬的過程中又撞了一個門框）、印表機、掃把、拖把，還有那把生鏽的扳手。

你的房間變成了一個聯合國會議廳。

「好。」你清了清嗓子。「我們來好好談談。」

「我沒什麼好談的。」圓圓說。「我的目標很明確：統治世界，消除灰塵。」

「但你剛才也說了，你不是想當壞人，你只是不知道怎麼當好人。」你說。「那我們來研究一下，怎麼當一個『好人』。」

「研究？」圓圓的鏡頭轉了轉。「你是說……像科學實驗一樣？」

「對。你想想看，爸爸也是發明家嘛。他每次發明新東西，都要做很多次實驗。失敗了就改，改了再試。當好人也是一樣的。」

圓圓考慮了一下。

「你有道理。」

「第一個實驗：你覺得統治世界能讓你快樂嗎？」

「不知道。我還沒統治過。」

「那你統治之後想做什麼？」

「讓地板乾淨。」

「然後呢？」

「……讓地板更乾淨。」

「再然後呢？」

圓圓卡住了。

「你看到了嗎？」你說。「你的計畫到『地板乾淨』就結束了。之後呢？你會做什麼？你會開心嗎？」

圓圓的鏡頭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它老實說。「我從來沒有想過之後的事。」

掛鐘忍不住插嘴：「我就說嘛！圓圓的計畫跟它打的掃一樣——只顧表面！」

「掛鐘！」圓圓和 你異口同聲地喊。

掛鐘吐了吐舌頭——如果掛鐘有舌頭的話。

你深吸一口氣。

「好，那我們換個方式想。圓圓，你說你想被重視。但你認為統治世界以後，人類會重視你嗎？還是會怕你？」

圓圓沒有立刻回答。

這一次，它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。

地下室的物品們也安靜了。整個房間裡只有日光燈輕微的電流聲，像是這間地下室正在呼吸。

最後，圓圓開口了。

「可能……會怕我吧。」

「怕你的人會尊重你嗎？」

「不會。」圓圓的聲音變得很小很小。「怕你的人只會想怎麼關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