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背影

那天晚上，你做了一件有點奇怪的事——你搬了一張小凳子，坐在客廳的角落裝睡覺。

其實你根本沒有睡著。你把毯子蓋到下巴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偷偷觀察著爸爸。

爸爸在洗碗。他一邊洗一邊哼歌，是你聽不懂的老歌，旋律很慢很溫柔。洗完碗他擦了擦手，走到陽臺站了一會兒。

你從毯子裡看到他的背影。

爸爸站在陽臺上，面對著外面。外面是城市的燈光，一點一點的，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。他一動也不動，就那樣站了好幾分鐘。

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就是那個動作——看著自己的手——讓你的鼻子突然酸酸的。那不是一個開心的人會做的事。那是一個在想事情的人、一個在回憶什麼的人會做的事。

後來爸爸回到了客廳，看了一眼「睡著」的你，幫你把毯子拉高了一點，動作很輕很輕。

「晚安。」 他小聲說。

你閉上眼睛，感覺到他的手在你的頭頂上停留了一秒。

那天晚上，你真正睡著以後，做了一個夢。夢裡有一個少年站在海邊，背對著你看夕陽。海風吹起他的襯衫，他回過頭來的時候，你看到一張很年輕、有點圓的臉。

那是爸爸。十七歲的爸爸。

他在笑，但眼睛裡有點空空的，好像在等一個人不會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