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港的夕陽

你們在碼頭上找到了一個很好的位置。

東港的夕陽果然如旅遊文章寫的那樣——很慢很慢。太陽好像不捨得離開，整個天空被染成了好幾層顏色，從最深處的紫色到淺淺的橙色，最後是海平線上那一條金色的線。

海風吹過來，帶著鹹鹹的水氣，你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的，但你一點也不想整理。

爸爸站在你旁邊，一動也不動，好像怕移動了腳步這一切就會消失。

「真的一樣。」 他突然說。

「什麼？」

「阿正以前跟我描述過夕陽的顏色，他說是橘紅色的，像成熟的橘子。我當時想像不出來。現在看到了……跟他說的一模一樣。」

你的眼睛有點熱。

你看著那顆太陽一點一點往下沉，它把整片海都點亮了，海面上像是撒了一層碎金子。漁船的輪廓在夕陽前面變成了黑色的剪影，隨著波浪輕輕搖晃。

「爸爸，」 你仰頭看著他，「你開心嗎？」

爸爸低頭看著你，夕陽的光在他的臉上畫了一道金色的邊。他的眼睛裡有淚光，但他在笑。

「開心。」 他說，「我等了二十多年，今天終於看到了。」

他蹲下來，把你抱了個滿懷。你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，還有一點海風的鹹味。

「謝謝你。」 他在你耳邊輕聲說。

夕陽終於沉到了海平線下面，但天空還亮著，像是一場慢慢散場的魔法。

你握緊了口袋裡那顆貝殼，心裡想：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夕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