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邊的舊倉庫

你慢慢地從大石頭後面站起來。

河堤上的風吹得你的頭髮亂飄。太陽已經完全落到山後面了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橘紅色光暈掛在天邊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河面上開始閃著街燈的倒影。

你往那棟倉庫的方向走了幾步。

近距離看，這棟倉庫比你想像中要小一些。大約是一個教室那麼大，牆壁是灰色的磚頭砌成的，有幾處已經裂開了，被水泥補過。屋頂上鋪著舊舊的瓦片，有些瓦片上長著小小的蕨類植物。

可是門口真的非常乾淨。

有人定期在打理這裡。門前的地面被掃得一塵不染，牆角擺著兩盆小盆栽——一盆是仙人掌，一盆是一株開著小白花的植物。門框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風鈴，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，聲音很好聽。

最讓你驚訝的是門旁邊的牆壁。那面牆被刷成了淡藍色——跟你爸爸襯衫的顏色一模一樣。牆上用粉筆畫著一朵雲和一隻小鳥，畫得很可愛，筆觸有點幼稚，可是充滿了快樂的感覺。

「這是爸爸畫的嗎？」 你湊近看了看。

那朵雲畫得圓圓的，像一團棉花糖。小鳥的翅膀張得大大的，嘴巴張開著，好像在唱歌。你忽然覺得，這幅畫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——就像爸爸的微笑一樣。

倉庫的門是木頭做的，很厚很重，上面有歲月的痕跡。門把手上纏著一條紅色的繩子，繩子上掛著那把小鎖。可是鎖已經被打开了，掛在門把手上搖晃著。

裡面傳來微弱的燈光。還有那首熟悉的歌——這次你聽清楚了，是一首很老很老的台語歌，爺爺以前也會唱的那一種。

你的心跳得好快。

你站在門前，伸出手，手指碰到了木門。門是溫的——被夕陽晒了一整天，現在還留著一點點溫度。

「如果推開這扇門，」 你在心裡想，「我就會知道爸爸的秘密了。」

可是同時你也想到——如果爸爸正在裡面，他發現你推門進來，會怎麼反應呢？他會生氣嗎？會失望嗎？還是……會笑著叫你進去？

你不知道。

門縫裡透出來的那道黃色的光，好像在對你招手。燈光的顏色很暖，像是冬天裡的一杯熱可可。

風鈴又被吹響了。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
那聲音很好聽，好像在說：「沒關係的，進來吧。」

你的手放在門上，猶豫著。

你想起來的時候，走在前面的背影。你想起他的襯衫袖口上的顏料。你想起他藏在抽屜裡的素描本。你想起他說謊時候紅紅的耳朵。

「爸爸，」 你在心裡小聲地說，「不管你的秘密是什麼，我都想了解你。」

這句話給了你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