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畫作世界

你走到了牆壁前面，仰頭看著那些畫。

近距離看，這些畫比遠處看的更加驚人。

最低的一幅是一條鄉間小路，路兩旁是金黃色的稻田，遠處有一座小山丘。角落裡用鉛筆寫著——「民國七十六年秋天，我八歲。」

你算了算，爸爸今年四十歲。這幅畫是他三十二年前畫的。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小男孩，可能比你現在還小。

下一幅畫的是一隻貓。圓圓的、胖胖的、眼睛大大亮亮的貓，坐在窗台上看星星。下面寫著——「小花，我的第一個朋友。」

「小花是一隻貓嗎？」 你忍不住笑了。

再下一幅是自畫像。一個小男孩坐在書桌前面，頭上沾著顏料，嘴裡咬著一支筆，眼睛裡有星星一樣的光。那個小男孩長得跟爸爸一模一樣。

越往上看，畫的風格漸漸變了。線條更流暢、顏色更細膩。有一幅是海邊的日出，太陽剛從海面探出頭，把大海染成了玫瑰色。有一幅是下雨天的老街，一個穿著雨衣的小朋友踩著水窪跑。

有一幅畫的是一間教室。只有一個學生坐在最後一排，捧著一張獎狀，臉上的表情又開心又難過。

你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幅最大的畫——一家人放風箏的那一幅。

這次你看得更仔細了。畫裡的爸爸穿著白色襯衫，媽媽穿著花裙子，手裡牽著風箏的線。蝴蝶風箏飛得好高好高。

可是那個站在爸爸和媽媽中間的小朋友——他的臉是空白的。

不只是空白。你湊近看了看，那個臉的位置被人用鉛筆打了好幾次草稿，每一次都被擦掉了。紙上留下一層一層擦過的痕跡，好像有人試了又試、試了又試，就是找不到最滿意的樣子。

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：「給最開心的那一天——等我畫完。」

你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
那個空白臉孔的小朋友，身形跟你差不多高，頭髮顏色也跟你的差不多。

你忽然明白了。這幅畫，是爸爸一直想要完成的。他在畫你們一家人的幸福時光。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畫你的臉——不是因為忘了你的樣子，而是他想畫出最完美的、最開心的你的表情。

可是什麼是「最開心」呢？收到禮物的開心、吃好吃的開心、在公園玩的開心……哪一個才是最開心？

你站在那幅畫前面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