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的心

你跑回了家。跑得很快，球鞋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地響。河堤的風吹得臉涼涼的，可是心是熱的。

到家時，爸爸已經回來了，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。媽媽在廚房裡洗碗。

「你跑去哪裡了？怎麼這麼晚？」 媽媽探出頭。

你喘了幾口氣，看著爸爸。爸爸抬起頭，看到你滿頭大汗，皺了皺眉。

「去跑步了嗎？」 他說。

你搖搖頭。「爸爸。我今天去了一個地方。」

爸爸的報紙刷的一聲放下了。他看著你，眼睛裡有一種從來沒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氣，是害怕。好像他最隱密的角落被推開了窗簾。

「什麼地方？」 聲音有點沙啞。

「河邊的倉庫。淡藍色的門。裡面有很多畫，還有鐵皮機器人和漫畫書。」

客廳安靜了三秒。

爸爸的臉從耳朵紅到了脖子。他的嘴巴張了張，什麼都沒說。眼睛慢慢移開，看著地板，看著手裡揉皺的報紙。

「你……跟蹤我了？」

你點了點頭。**「對不起。」

又沉默了幾秒。

然後，一件完全沒想到的事發生了——爸爸笑了。

不是客套笑，也不是無奈笑。是那種放下很重很重的東西的笑。肩膀鬆了，眉頭打開了，眼睛裡有一點點水光。

「你看到那幅畫了嗎？」 他問。

「嗯。放風箏的那幅。小朋友的臉沒有畫完。」

爸爸沉默了好久。「那幅畫……我從八歲開始畫。畫了三十多年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在日記裡看到了。」

爸爸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報紙邊角。

「你媽不知道。」 他小聲說，「她只知道我每週三會晚一點回家。她從來沒有問過。」

「媽媽說，爸爸年輕時候畫畫很厲害。」 你說。

爸爸抬起頭看著你，眼睛裡是那種柔軟的、帶著一點紅的光。

「我……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們。可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一個四十歲的大人，每週偷偷去倉庫畫畫——聽起來是不是很幼稚？」

「一點都不幼稚！爸爸你的畫好好看！每一幅都好好看！」 你幾乎叫出來。

爸爸愣住了。然後他又笑了，這次笑得更大聲，笑聲裡有點哽咽。

媽媽從廚房走出來，一臉莫名其妙。

爸爸看了看媽媽，又看了看你。眼睛裡那種光更亮了。

「老婆，下個禮拜三，我們一家人一起去一個地方好不好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