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好的禮物

你用了一整個星期的零用錢，買了一盒四十八色的水彩顏料。

盒子印著一座彩虹，裡面有四十八個小格子，每一格不同顏色。有些你連名字都叫不出來——鈷藍、赭石、群青——可是爸爸一定都認識。

你還買了一支新的畫筆——水彩筆七號，最柔軟的羊毛做的，沾水以後會變得尖尖的。

你把顏料和筆用牛皮紙袋裝好，寫了一張小紙條——「爸爸，加油畫！我把最開心的表情借給你。——你的小朋友」

你沒有署名。寫了名字就不夠神秘了。

星期三傍晚，趁爸爸出門以後，你偷偷去了倉庫。輕輕推開門，燈是關著的，空氣裡有顏料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。

你把新顏料放在桌上，跟爸爸那盒舊的並排。新盒子亮晶晶的，舊的已經褪色了，可是看起來很溫暖。

你把新畫筆放在筆筒裡。把紙條夾在放風箏畫的畫框邊緣上。

你還做了一件小事——把木架上的鐵皮機器人轉了方向，讓它的臉朝著門口。這樣爸爸進來第一眼就會看到那個笑臉。

正要離開時，你看到桌上那本畫畫日記翻開著，停在一頁上。低頭看了看——畫著一棵大樹，下面坐著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大人。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——「我長大以後，也要當爸爸一樣好的人。」

你的眼眶熱了一下。

你悄悄帶上了門。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，好像在說再見。

回家的路上你想了很多。那盒顏料花光了所有零用錢，那支筆挑了好久才決定，紙條寫了三遍才滿意。

可是你沒有留在倉庫等爸爸。你選擇了離開。因為你想讓這個驚喜完完全全屬於爸爸一個人。有些感動，留給一個人獨自品嚐，會更甜。

你回到家，坐在窗邊看星星。你想像著爸爸推開倉庫的門，看到新的顏料和紙條。你想像著他拿起新畫筆在手指間轉了轉。你想像著他的嘴角慢慢上揚，眼睛裡那種你熟悉的光又亮了。

「爸爸，」 你對著星星輕聲說，「繼續畫吧。你的畫，是全世界最好看的。」

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對的事。可是接下來呢？用畫畫來跟爸爸繼續對話，還是把這份溫暖悄悄地藏在心裡就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