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筆

爸爸把那幅畫從牆上取了下來，放在木桌上。

畫布上的顏料已經有點乾了，可是有些地方還是濕的——爸爸一定昨天來過，又補了幾筆。你湊近看了看，發現天空的部分比上次看到的更漂亮了。雲朵的形狀更自然，光線的變化更細膩。

爸爸擠出了一些顏料在調色盤上。藍色、白色、黃色、綠色。他的手很穩，一點都不抖。你看著他調色的樣子，覺得好像在看一個魔術師在準備表演。

「好了，」 爸爸說，「就差最後一個部分了。」

他看了看你，又看了看畫。

那個空白臉孔的小朋友，在燈光下看起來好像在等你。

「你覺得呢？」 爸爸問你，**「這個小朋友應該是什麼表情？」

你想了很久。

「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麼表情？」 你自言自語。

你閉上眼睛，想了想。

什麼是你最開心的時候？是生日收到禮物的時候嗎？是去遊樂園玩的時候嗎？是考試一百分的時候嗎？都是。可是有一個時刻，比這些都更開心——

是現在。

是站在這個充滿了爸爸回憶的倉庫裡，跟爸爸一起拿著畫筆，一起面對那幅他畫了三十多年的畫。是媽媽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手機準備拍照，眼角閃著淚光。

這就是最開心的時光。

「爸爸，」 你睜開眼睛，「最開心的時候，不是只有一種表情。最開心的時候，是跟最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。那個時候的表情……」

你想了想。

**「那個時候，怎麼笑都是對的。」

爸爸看著你，眼裡有一種你從來沒見過的光。那種光比倉庫裡所有的燈加起來都要亮。

「你說得對。」 他輕輕地說。

他拿起了畫筆，對著那個空白的小朋友的臉。

可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他看了你好久，然後慢慢地把畫筆放下了。

「我想……」 他說，聲音有點沙啞，**「這個臉，應該由你來畫。」

你愣住了。

「我？」

「對。」 爸爸笑著說，**「因為這幅畫畫的是我們一家人。而你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。你的表情，只有你自己最清楚。」

他把那支最小的畫筆遞給你。

你接過來的時候，手有點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激動。

筆尖沾上了顏料。你對著那個空白的小朋友的臉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「要不要我自己來？」 你問爸爸。

「當然可以。」 爸爸說，**「可是……如果你願意的話，讓我來畫，好不好？因為——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因為我想親手畫出你最開心的樣子。這是我等了三十多年的事。」

你笑了。你知道爸爸的意思。他也想完成這幅畫——用自己的手。

那你要怎麼做呢？把這個機會留給爸爸，還是勇敢地拿起畫筆自己動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