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舞的故事

小舞坐了下來——不，比較像是讓自己輕輕「喀」一聲地蹲坐在地板上。它抬起頭看著你，月光在它的石頭臉上畫出柔柔的光影。

「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位老爺爺。」 小舞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翻一本很薄很薄的書。「他是一個雕刻家，一輩子都在刻石頭。別人說他笨，因為他刻的東西都不像真的。」

「不像真的？」 你有點疑惑。

「嗯，他刻的鳥不會飛，刻的魚不會遊，刻的花不會開。」 小舞笑了笑，「可是他說，他刻的不是東西的樣子，是東西的夢。」

你愣住了。石頭的夢？你從來沒有想過，石頭也會做夢。

「老爺爺老了以後，用最後一塊石頭刻了我。」 小舞低頭看著自己，「他說，他一直想刻一座會跳舞的雕像。不是像人那樣跳舞，是像風那樣，像水那樣，像光那樣——自由自在地跳舞。」

「所以他刻了你。」 你說。

「對。他刻我的時候，一邊刻一邊吹口哨。他說，他把最喜歡的那首曲子放進了我的石頭裡面。」 小舞閉上眼睛，「他刻完的最後一刻，月亮正好照進他的工作室。他把窗戶打開，讓月光落在我身上。」

「然後呢？」 你幾乎是屏住了呼吸。

「然後我動了。」 小舞張開眼睛，石頭瞳孔裡的月光像兩顆小星星，「第一次跳舞的那天晚上，月光剛好照在我身上的角度——剛好。不多不少，不偏不倚。那個角度讓我能感覺到音樂，讓我的石頭變軟，讓我能動。」

小舞站起來，輕輕轉了一圈。「老爺爺把我送到了這座美術館的『月光大廳』。那裡有一個很大的天窗，每個月圓的夜晚，月亮都會在剛好的角度照進來。我在那裡跳了很多很多年的舞。」

「那後來呢？你為什麼在這裡？」

小舞的聲音變得小小的。「後來美術館改建了。月光大廳被蓋住了，變成了牆壁。他們把我搬到這個展廳……可是這裡的月光角度不對。」

它抬起腳，讓你看那條細細的裂痕。「角度不對，我就聽不見音樂了。聽不見音樂，我的石頭就會越來越硬。再這樣下去，我會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，再也跳不了舞了。」

小舞看著你，石頭眼睛裡有一點點亮光。「你願意幫我找到月光大廳嗎？或者……找到一個新的、月光角度對的地方？」

你的胸口裡那面小鼓又開始敲了。你看看小舞，又看看月光照進來的方向。你知道這座美術館很大很大，但是小舞不能離開月光太遠，否則它會完全變回石頭。

「我會幫你的。」 你說。聲音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