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

你從鎮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太陽正好。金色的光灑在鎮公所的臺階上，把你的影子投得長長的。

但你的心裡有一點陰影。

鎮長雖然打了電話，但你看得出來——他在公文和程序裡打了太久的轉，已經忘了怎麼用最快的速度做事。環保局的人會來，但他們也會走。他們會記錄、會評估、會立案——然後呢？然後又是等待。

三個月。半年。一年。

海等不了那麼久。

你回到家，坐在房間裡，盯著桌面發呆。桌上放著你的果醬瓶、你的照片、還有阿藍的信。你把這些東西一個一個拿起來，又一個一個放下。

然後你做了一件事。

你打開了外婆的電腦（經過外婆嚴格審核和同意之後），開始打字。你打了一封信。不是給鯨魚的信——阿藍不需要更多的信了。是一封給鎮上每一個人的信。

信的標題是：「我們的海，正在消失。」

你在信裡寫了你看到的一切——灰色的河水、生鏽的化學桶、被垃圾覆蓋的沙灘、白化的珊瑚、被困住的海龜、還有阿藍的那封信。你寫了你的害怕，也寫了你的希望。

你在信的最後寫了一句話：

「我不是什麼重要的人。我只是一個在海邊撿到漂流瓶的小孩。但如果連一個小孩都看出了問題，那大人們為什麼還在等呢？大海不會自己打電話報警。所以我在替牠打。」

外婆幫你把這封信印了一百份。

第二天一早，你和海洋志工隊——現在已經有十五個人了，越來越多同學加入了——分頭行動。你們像一群小小的信差，把信塞進了鎮上每一戶人家的信箱裡。

你們站在市場門口，發傳單給來買菜的大人。有人接過傳單隨手扔了，但你撿起來再遞回去，說：「請你看一看，就一分鐘。拜託。」

阿哲做了最大膽的事——他爬上了鎮中心的老鐘樓（這個其實不安全，但阿哲說「為了海洋，值得」），用他爸爸的舊擴音器，對著全鎮的人大聲朗讀你的信。

他的聲音在鐘樓上迴盪，穿過市場、穿過街道、穿過每一扇開著的窗戶。

那天下午，鎮長的電話被打爆了。

「做吧！趕快做吧！我們不要等了！」 這是鎮上居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。

有市場的魚販說：「我小的時候，這條河裡的魚又大又肥。現在呢？連蝦都看不到幾隻了。」

有帶孫子的阿婆說：「我的孫子以後還能不能在海裡游泳啊？」

有年輕的老師說：「我支持你們。我可以帶學生來參加淨灘。」

你站在人群外面，聽著這些聲音，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像是害怕和開心混在一起，搖啊搖的，最後變成了一種暖暖的、穩穩的力量。

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。

但一群人的力量，可以改變一條河、一片海、一個家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