鯨魚的信
你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瓶蓋轉開。
裡面的紙捲得很緊，邊緣有點潮濕，但字跡還是看得見的。
你把紙攤開——
紙不是普通的紙。上面有淡藍色的紋路，像水波一樣，摸起來滑滑的，好像沾過海水的絲綢。
字是用一種很粗的筆寫的，每一筆都很用力，像是寫字的人很急。
你開始讀——
親愛的、不知道你是誰的人：
我是深海裡的一頭鯨魚。
我叫藍語。
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讀懂這封信。我的文字也許跟你的不一樣。但我試了。我在很深很深的海底，用最柔軟的海藻蘸着海水寫的。
我寫這封信，是因為我很擔心。
我們的海生病了。
珊瑚在變白，像一朵一朵失去了顏色的花。魚群的數量越來越少，有些魚我再也見不到了。海裡有好多奇怪的東西——不是海裡該有的東西。塑膠袋、瓶子、漁網……牠們像影子一樣飄來飄去。
我的孩子上個月被一張舊漁網纏住了。
我花了三天才幫牠解開。
我怕有一天，我解不開了。
拜託你，如果你願意的話——
來找我。
往海的方向走，等到月亮最圓的那個晚上。在海邊唱一首歌。任何歌都可以。我會聽到的。
——藍語
你的手在發抖。
一頭鯨魚。寫給你的信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鹹鹹的海味。遠處的海面上，一個很大的影子慢慢地沉了下去。
也許，那只是一個波浪。
也許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