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見藍語

藍語就那樣靜靜地浮在水面上。

月亮掛在牠的後面，像一個大大的圓盤。牠的輪廓在月光下像一幅剪影畫，巨大而溫柔。

你站在水裡——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進去。海水到你的膝蓋。很溫暖，像外婆泡的熱水澡。

「你是藍語嗎？」 你問。你的聲音有點抖。

牠眨了眨巨大的眼睛。那個動作很慢很慢，像一場慢動作的電影。

「是我。」 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在你心裡響起來。「你收到我的信了。」

「收到了。」

「你相信嗎？」

你點點頭。「相信。一開始有點不相信，但是……我去了潮間帶，看到了那些垃圾。我就相信了。」

藍語發出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，像是歎息，又像是笑。

「很多人不會相信。他們覺得海就是海，魚就是魚，鯨魚就是鯨魚。他們不知道——我們也會擔心，也會害怕，也會想念誰。」

牠慢慢地把頭湊近了一點。你可以清楚地看到牠的眼睛——那是一雙帶著銀色光點的深藍色眼睛，像兩個小小的宇宙，裡面有星星，有月亮，有你。

「我的孩子叫小藍。牠很調皮，總是游得很遠。上個月牠被漁網纏住了……我花了三天才幫牠解開。」

牠的聲音沉了一點。海水也好像沉了一點。

「我怕有一天，我解不開了。」

你伸出手，摸了摸藍語的鼻子。牠的皮膚很滑，有一點涼，但在你的手掌下，你能感覺到牠的呼吸。溫溫的。一下，一下。

「我會幫你的。」 你說。

藍語閉上了眼睛。你感覺到海水輕輕震動了一下——那是牠在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