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浮現

對話停頓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手機的螢幕都暗下去了。你用手點了一下，螢幕又亮起來，可是對話框裡沒有新訊息。

然後，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：

「是我。我是小哲。」

你的手指停在手機上，像被凍住了一樣。

真的是他。你的腦海裡浮現出他的樣子——那顆缺了門牙的笑容、那本畫滿恐龍的課本、那雙總是沾著鉛筆灰的手。

「你在哪裡？」 你問。

「新學校。在很遠的地方。遠到坐公車要四十分鐘。」

「為什麼要用預言的方式發文？直接說不就好了嗎？」

等了很久。窗外的月亮從窗簾左邊移到了窗簾右邊。

「因為我怕。」

「怕什麼？」

「怕沒有人相信我。怕他們看到。怕……」

他沒有把句子說完。句子斷在「怕」字後面，像一條河突然被石頭擋住了。

「你在那邊……發生了什麼事嗎？」 你小心翼翼地問。每一個字都像踩在薄冰上，怕踩太重會裂開。

又是一段很長的沉默。然後他回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訊息。你一行一行地讀著，心越來越沈。

他說，新學校有一些同學會故意推他，在走廊上。他說，他的課本被藏起來過，找了半天才在垃圾桶裡找到。他說，有人在背後叫他奇怪的外號，叫他「轉學鬼」。他說，他不敢告訴老師，因為怕那些同學會更生氣，會推得更用力，會叫更大聲。

他說，他不知道該跟誰說。

所以他登上了舊帳號，對著以前的天空，用一個一個的預言，把心裡的雨慢慢倒出來。

「可是你不是預言家。」 你打字。「你是小哲。我們班的小哲。那個畫暴龍的小哲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我們幫你想辦法。」

這一次，三個點跳了很久。

然後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表情符號——一隻小恐龍，跟你記憶裡他畫的那隻一模一樣。歪歪的，眼睛一大一小。

你笑了。帶著一點鼻子酸酸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