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接打給小哲

你在通訊錄裡找到小哲的電話號碼。他的名字旁邊還有那隻暴龍頭像——你是說真的,他真的用了兩年這同一張照片,從來沒換過。那隻暴龍的嘴角有點歪,像是微笑,又像是哪裡不舒服。

你的手指在「撥打」上面停了好久。

萬一他不想接呢?萬一那些人在他旁邊呢?萬一他已經換了號碼,打過去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呢?萬一……萬一你一開口就說錯話了呢?

你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像跳水之前站在游泳池邊的那一秒鐘——然後按了下去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每一聲嘟都好長好長,像過了一整年。你的心跳聲大得你覺得對方一定能聽到。

然後,電話通了。

「喂……」

那個聲音很輕,很輕,像怕被別人聽到。像一隻小老鼠在牆角偷偷叫了一聲。

「小哲?是我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。三秒鐘很短,短到連一杯水都沒辦法變涼。可是那三秒鐘感覺好長好長。

「你……你看到那些預言了?」

「看到了。」

又沉默了。

「我不是預言家。」 他小聲說。「我只是……很寂寞。」

你的鼻子一酸。你從來沒有聽過「寂寞」這兩個字被說得這麼安靜。安靜到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接受了很久、很久的事情,像一件舊衣服,穿久了就不覺得了。

「小哲,你等一下。」 你說。「我會想辦法的。你先別怕。」

「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嗎?用那種方式發文,很奇怪吧。」

「不會。你一點都不奇怪。你的預言很厲害,像詩一樣。真的。」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。

那是你聽過最小的笑聲。比蚊子還小。比雪花落在睫毛上還輕。可是那一刻,你知道——那個笑容,已經缺了門牙的、畫著暴龍的笑容,還在。

掛了電話之後,你坐在床上想了很久。光說「別怕」是不夠的。你應該做更實際的事情。比如——去見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