傾聽故事

「等一下。」 你說。「我想先聽你說完。」

夢匠婆婆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的笑容很淡，像是冬天裡第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的那種淡。

「好孩子。」

她慢慢講了她的故事。聲音輕輕的，像是在說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秘密。

她年輕的時候，是一個做玻璃工藝的工匠。她住在這條巷子的盡頭，每天的工作就是用吹管和小鉗子做出各種美麗的玻璃製品——花瓶、風鈴、小動物。她做得很開心，但總覺得少了什麼。

直到有一天，她在河邊撿到了一顆奇怪的石頭。石頭不大，大概拇指那麼大，但它裡面有一閃一閃的光。不是反射陽光的那種閃——是從石頭內部發出來的，像是石頭裡裝了一顆小小的星星。

她把石頭帶回家，用吹管把它重新吹成了一顆玻璃珠。
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。夢裡有一個小女孩坐在搖搖晃晃的樹上，想摘天上的月亮。小女孩對她說：「謝謝你沒有丟掉我的夢。」

「從那以後，我就開始收集夢了。」 夢匠婆婆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懷念。「我走遍了很多地方——城鎮、鄉下、海邊、山上。每個地方都有人遺忘的夢。有的被藏在抽屜最裡面，有的被埋在記憶的最深處，有的只是被日常的忙碌慢慢蓋住了。」

她拿起一顆淡紫色的珠子，放在手心裡。

「每一個夢都是獨一無二的。就像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樣。」

她看著你，表情很認真。

「守護者的工作，不是幫別人完成夢。而是幫別人記起夢。記起自己曾經是什麼樣的人，記得自己曾經想做什麼事。」
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她的背影很瘦小，但在窗外光線的映照下，像是發著光。

「有些夢完成了就會飛走，像蝴蝶一樣。那時候不要難過，那是最好的結局。」 她輕輕說。「但有些夢碎了，就永遠回不來了。」

她轉過身，把桌上那罐珠子推向你。

就在你伸手去接的時候——

你的手肘碰到了杯子。茶杯翻了，熱水灑在桌上。你嚇了一跳，手一滑——

罐子從桌上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