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的力量

你蹲下來，跟小星面對面。她的眼睛灰灰的、空空的，像兩扇蒙了灰的窗戶。她不看你的臉，只是盯著地面，好像地面上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

「嗨，」 你輕輕地說，「我叫你小星，好不好？因為你的眼睛裡曾經有很多很多星星，對吧？」

小星沒有反應。她的肩膀縮著，雙手抱著膝蓋，整個人蜷成了一個小小的球。但你注意到她的手指動了一下——只有一下，像是想伸出去，又收了回來。

你繼續說話。你跟她說你的夢——那些被頭環記錄下來的、奇奇怪怪的、好笑的、有點嚇人的夢。你說你夢見過一隻會開飛機的倉鼠，牠戴著一副比臉還大的護目鏡，開著一架用胡蘿蔔做的飛機。小星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
你說你夢見過一片棉花糖做的森林，你拔了一棵棉花糖樹來吃，結果整片森林開始追著你跑，因為你吃了它們的朋友。小星的嘴角動得更大了，幾乎要變成微笑了。

你說你夢見過自己變成一隻鯨魚，在雲海裡游泳，每一朵雲都有不同的味道——有的像香草冰淇淋，有的像巧克力蛋糕，有的像媽媽煮的玉米濃湯。

「我也……」 小星忽然開口了。她的聲音好小好小，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叫，你必須屏住呼吸才聽得到，「我也夢見過鯨魚。一隻粉紅色的。牠教我怎麼在雲上翻跟斗。」

你看見她的眼睛裡有一個小小的光點——像黑夜裡的第一顆星星。雖然很小很小，但它是亮的。它是活的。

「你看，」 你指著她的眼睛，「你還記得。你沒有忘記。那隻粉紅色的鯨魚還在你的夢裡等你呢。」

小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好像在確認什麼還在不在。然後她慢慢地、慢慢地站了起來。灰色霧氣在她身邊嘶嘶作響，像一群被吵醒的蛇。但小星沒有理會它們——她看著你，眼睛裡那顆小小的星星正在變大。

你握住了她的手。

你準備好做最後的選擇了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