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臭

夜市裡人聲鼎沸，烤香腸的爐火映紅了半條街。

你擠過一排賣飾品的小攤位，跟著那股「特別」的味道，來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攤子，沒有招牌，只有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鐵鍋。

鍋裡正炸著幾塊金黃色的東西，油花「滋滋滋」地跳著舞。攤子旁邊，坐著一塊——你揉了揉眼睛——坐著一塊臭豆腐。

不是盤子裡的臭豆腐。是一塊自己坐在那裡的臭豆腐。

牠方方正正的，外面炸得金黃酥脆，上面淋著蒜蓉醬油和一點泡菜。牠看起來有點……生氣。

「你們看什麼看！」 臭豆腐粗聲粗氣地喊，「沒見過臭豆腐嗎？」

你嚇了一跳。阿圓倒是很鎮定，在盒子裡說：「阿臭，好久不見。」

臭豆腐轉頭——牠也沒有頭，但你就是感覺牠轉了過來——看到木盒子裡的阿圓，整個「表情」瞬間變了。

「阿圓！」 阿臭的聲音變小了，甚至有點委屈，「你……你還活著啊。」

「我當然還活著。」 阿圓笑著說，「這位小朋友要帶我回南方港口。」

阿臭沉默了。風吹過來，帶著牠身上那股很衝的味道。你偷偷屏住了呼吸。

「港口啊……」 阿臭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，「你知道嗎？我以前也在港口。我是港口夜市裡最厲害的臭豆腐。每天都有人排隊買我。」

阿圓沒有說話，靜靜地聽著。

「後來我被一個觀光客帶到了城市裡。」 阿臭的聲音越來越小，「他把我忘在冰箱裡，忘了好久好久。等我被發現的時候……已經過期了。我從冰箱裡跑出來，一路走到這裡。」

你看了看阿臭。牠的表面有些乾裂了，像是一塊被風吹了很久很久的石頭。但牠的外面還是金黃色的，像是在努力保持著自己最驕傲的樣子。

「你……想去哪裡？」 你問。

阿臭想了很久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 牠說，「我只想……找到一個不會被忘記的地方。」

木盒子裡的阿圓輕輕地說：「那就跟著我們走吧。南方港口有全世界最好的夜市。」

阿臭的金黃表面閃了一下。你覺得那可能是燈光的反射，但也可能是牠在偷偷地笑。

你看看手機上的時間。火車站的末班車還有一個小時就開了。你需要在這之前做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