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線婆婆的智慧

火車在一個叫「溪洲」的小站停了下來。

你本來沒有打算下車,但阿圓在盒子裡突然說:「這裡有一個人在等我們。」

「誰?」 你問。

「麵線婆婆。」 阿圓的聲音充滿了敬意,「她是所有食物裡最年長的。她知道每一種食物從哪裡來,也知道每一種食物最想去哪裡。」

你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決定下車看看。

溪洲是一個很小很小的車站。月臺上只有你一個人,空氣裡飄著稻穀的香氣和遠處水田的泥味。你走下月臺,順著一條鋪著碎石子的小路走,小路兩旁是整齊的稻田,剛收割完,留下一排排短短的稻梗。

路的盡頭有一棵老榕樹,榕樹下面有一張石凳。石凳上坐著——

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。那是一碗麵線。但不是普通的麵線。牠是一碗已經很老很老的麵線,線細細的、長長的,纏繞在一起,像一個永遠解不開的結。牠身上的湯汁已經乾了,但每一條麵線都還保持著柔軟的弧度,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筷子捲起來的樣子。

「孩子,你來了。」 麵線婆婆的聲音像風吹過竹林的聲音,慢慢的、柔柔的、帶一點點沙啞。

阿圓在盒子裡用力地點頭:**「麵線婆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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麵線婆婆慢慢地轉過來。她的「臉」上——如果一團麵線有臉的話——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平靜,像是看過了很多很多的故事。

「你帶了好多小朋友呢。」 麵線婆婆對你說,「湯圓、臭豆腐、還有草莓大福……都是離開了家的孩子。」

你把木盒子捧得高高的,讓她能看到裡面的阿圓。小福在你肩上偷偷探頭,阿臭(如果在的話)在你腳邊安靜地站著。

「婆婆。」 你鼓起勇氣問,「為什麼食物會想回家?牠們不是……被人吃掉就好了嗎?」

麵線婆婆慢慢地笑了。她的笑聲很輕,像是遠處有人在彈琴。

「你吃過一種東西,吃了之後會哭嗎?」 她問。

你想了想。有。外婆的紅豆湯。

「那個時候,你哭的不是味道。」 麵線婆婆說,「你哭的是記憶。食物裡裝著做牠的人的想念。湯圓裝的是冬至的團圓,臭豆腐裝的是夜市的熱鬧,大福裝的是北國的冬雪。」

她頓了頓。

「所以啊,食物想回家的時候,其實是想回到那個想念被做出來的地方。」

阿圓在盒子裡安靜了很久,然後小聲地說:「我想回港口,因為港口有做我的人。」

麵線婆婆點了點頭。

「那麼,你打算帶牠們去哪裡呢,孩子?」 她看著你,目光溫柔卻又帶著一點認真。

你看了看身邊的每一個食物朋友。每個人都想去不同的地方。而你只有一雙腳,一張火車票的錢,和一顆正在跳動的心。

你的下一個決定,會改變所有人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