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火車

火車在夜裡「轟隆轟隆」地開著，像一隻巨大的貓在黑暗中慢慢走。

你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阿圓在木盒子裡，阿臭（如果你帶了牠的話）就在你旁邊，靠著車窗，用牠自己的方式欣賞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。

車廂裡的人不多。一個戴著耳機的姐姐正在看手機，一個穿著西裝的叔叔趴在桌子上睡著了，嘴角流了一點口水。車廂盡頭有一臺自動販賣機，燈光一閃一閃的。

火車經過城市的時候，窗外是一片一片的霓虹燈海，像打翻了的彩色糖果。出了城市之後，世界變暗了，只剩下一格格農田和遠處山丘的輪廓，在月光下像一幅深藍色的畫。

阿圓在盒子裡輕輕地說：「南方到了嗎？」

你看了看手機的導航：「還早呢，大概還要三個小時。」

「三個小時……」 阿圓嘆了一口氣，「以前我從港口出發的時候，走了好久好久。先是被裝進一個紙箱，然後上了卡車，再上貨車，再被送到超市的冰櫃裡。我在冰櫃裡等了好久好久，一直在想：會不會沒有人買我？」

你低頭看著木盒子，裡面的阿圓在甜湯裡慢慢轉著圈。

「後來，老爺爺來了。」 阿圓的聲音變得柔軟了，「他在超市裡挑了好久，最後選了我。他把我帶回他的小吃店，每天煮給客人吃。他對每一顆湯圓都很好。」

阿圓停了一下。

「可是老爺爺的店，客人越來越少了。他也越來越老了。」 阿圓說，「我不想讓他在我身上花時間了。我想回家。」

你安靜地聽著，手裡捧著木盒子。

「你呢？」 阿圓問，「你為什麼願意幫我？你不用回家嗎？」

你想了想。是啊，你為什麼呢？你應該回家的。媽媽說過會打電話回來，你沒有接到的話，她會擔心的。可是——

「因為你說你想回家。」 你說，「如果有人告訴我他想回家，我沒辦法當作沒聽到。」

火車在黑暗中繼續跑著。窗外的月亮很圓，圓得像一顆湯圓。

阿圓在盒子裡笑了。

「你的心，跟你的名字一樣溫暖。」 牠說。

你突然想到，你從來沒有告訴阿圓你的名字。

「我還沒說我叫什麼名字……」

「我知道啊。」 阿圓說，「你的書包上寫著呢。」

你看了看書包——對喔，上面貼著一張姓名貼紙。你笑了。

火車搖搖晃晃的，像一個巨大的搖籃。你的眼睛慢慢變重了。在你快要睡著的時候，車門打開了，一陣風吹了進來，帶著一股甜甜的草莓味。

「好香……」 你迷迷糊糊地說。

「那不是我。」 阿圓也迷迷糊糊地說，「那好像是……小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