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的聲音

那天晚上，你躺在旅館的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窗外的月光灑在被子上，銀白色的，像回聲山谷裡那棵銀色大樹的光芒。你閉上眼睛，腦海裡一直浮現著山谷的畫面——閃閃發光的音符、會「啾啾」叫的草、圓滾滾的小咕、溫柔的迴音長老……

還有小回那句話：**「我們等你很久了。」

如果小回知道你選擇了逃跑，會不會很失望？小咕會不會更暗淡？迴音長老會不會嘆一口更長的氣？

你翻了一個身。枕頭被你壓出了淚水的形狀。你知道自己做了選擇，但那個選擇讓你的心裡沉甸甸的，像裝了一塊石頭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完全亮，你就偷偷爬起了床。趁著全家人都還在睡覺，你一個人跑回了那個懸崖邊。晨霧還沒有散，山谷看起來朦朦朧朧的，像一張還沒畫完的水彩畫。露水打濕了你的鞋子，涼颼颼的，但你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
你對著山谷喊：「小回！你在嗎？」

山谷很安靜。只有風吹過芒草的聲音，和遠處一隻早起的小鳥的叫聲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。

你等了很久很久。腳站酸了，喉嚨喊啞了，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。就在你快要放棄、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，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山谷深處傳了回來——

「你……回來了……」

但那聲音已經不像昨天那麼清脆了。聽起來很遠，很模糊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，又像一個快要耗盡電量的音樂盒在播放最後一段旋律。

「靜默……越來越大了……」 小回斷斷續續地說。「小咕的光……快消失了……迴音長老也……撐不住了……我們……需要你……」

聲音越來越弱，最後像一顆流星一樣，劃過天空，消失在了安靜中。

你握緊了拳頭，指甲掐進了掌心，有點痛。如果你昨天留了下來，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？如果你昨天勇敢一點，是不是小咕就不用消失了？

「小回！我來了！你在嗎？小回！」

你喊了一遍又一遍。聲音在山谷裡迴盪，但只有普通的回聲回來——「小回……小回……小回……」

那不是小回的回答。那只是山壁在複讀你的聲音。真正的、會自己說話的小回，再也沒有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