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料裡的畫

你沒有馬上坐下去，而是蹲下來，湊近那個發光的角落。

你的鼻子幾乎碰到沙發的布料了。近看的時候，你發現那不是一整片的圓光，而是由好多好多細小的光點組成的。每個光點都在閃爍，像是一顆一顆微小的星星，被縫進了沙發的布料裡。

你瞪大了眼睛。

那些光點……好像在動。

不是閃爍的那種動，是在表演的那種動。你看到其中一個光點裡，有一個小小的蠟燭在搖晃。另一個光點裡，有微微的波浪在起伏，藍色的、閃亮的。還有一個光點裡，有一雙佈滿皺紋的手，在揉著一團白色的麵糰，手法熟練得像在跳舞。

「這些是……」

你伸出一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有蠟燭的光點。

指尖傳來一陣溫熱。就像冬天時把手伸進剛烘乾的衣服堆裡，那種乾爽又溫柔的觸感。

然後，你聽到了聲音。

是蠟燭被吹熄的聲音。接著是一群人一起喊的「生日快樂」。還有拍手的聲音、笑聲、叉子切蛋糕的聲音。

聲音很遠，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，但很清晰。

你又碰了碰那個有波浪的光點。這次，你聽到了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，還有一個小女孩（是你？）咯咯笑的聲音，和拖鞋踩在沙子上的沙沙聲。

你的心跳得越來越快。你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沙發。

這張沙發，好像記住了你們一家人所有最快樂的時刻。那些你以為已經忘記的、那些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經歷過的——全都在這裡。

你站起身來，深吸一口氣。你能聞到那些光點的味道——奶油的、海的、桂花的。每一種味道都喚醒了身體裡某個沉睡的記憶。

然後，你慢慢地、慢慢地，坐了下去。

世界開始旋轉。像一顆五彩的糖果，在眼前慢慢地化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