蠟燭的願望

你朝著燭光的方向跑去。

穿過走廊，推開餐廳的門，你看到了一幕讓你眼眶發酸的畫面。

餐桌上鋪著一塊印有小碎花的桌布。桌子正中央擺著一個很大的蛋糕，上面插著五根蠟燭，蠟燭的火焰在空氣中輕輕搖晃。蠟燭旁邊放著幾朵新鮮的玫瑰花，花瓣上還沾著水珠。

蠟燭的火焰映著每一個人的臉，讓大家的笑容都變得金燦燦的，像是一幅被夕陽照亮的油畫。

圍坐在桌旁的，是——

爸爸。年輕時候的爸爸，頭髮還沒有白，皮膚黑黑的，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八顆牙齒。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看起來很帥氣。

媽媽。戴著一頂紙做的公主皇冠，皇冠上畫著彩色星星。她的臉上被你（五歲的你）用手指畫了一顆愛心，白色的愛心印在臉頰上，她也不擦，反而笑得更開心。

奶奶。她沒有戴老花眼鏡，手上也沒有現在的關節貼布。她的頭髮烏黑亮麗，紮成一個圓圓的髮髻。她正在幫忙切蛋糕，動作利落得很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。

還有五歲的你。小小的、胖胖胖的，臉圓得像一個大包子，站在椅子上，雙手合十，準備吹蠟燭。

「我……完全不記得這個生日。」

你長到這麼大，過過很多次生日。但你完全不記得五歲這一次。那時候太小了，記憶還像一塊海綿，擠一下就什麼都不剩了。

但沙發記住了。沙發記住了每一個人的表情、每一句笑話、每一口蛋糕。

你看著手中的懷錶。8:42。還有八分多鐘。

「生日快樂——！」大家一起喊。

五歲的你鼓起腮幫子，「呼」的一聲把蠟燭吹熄了。黑暗中，爸爸用打火機重新點亮了蠟燭。

「不行不行，」爸爸說，「要許願才能吹。來，閉上眼睛，認真許一個願。」

五歲的你乖乖地閉上眼睛，雙手合十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跟什麼人說悄悄話。

你好奇地湊過去，想要聽聽五歲的自己許了什麼願。

但你聽不到。你只能看到，五歲的你睜開眼睛的時候，臉上有一種非常認真的表情。不是小孩子玩鬧的那種認真，而是像大人許諾時的那種——眼睛裡有光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
然後，五歲的你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很小，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
「我希望我們一家人，永遠永遠都在一起。」

你的鼻子酸酸的。

懷錶的秒針在走。8:15。

你抬起頭，看著每一個人的臉。爸爸的、媽媽的、奶奶的。他們笑得那麼開心，好像世界上沒有任何煩惱。好像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這一刻。

但你知道，時間不會停。所以你更加努力地看，想把他們每一個人的樣子都記在心裡。

奶奶端起一塊蛋糕，上面有最大的一顆草莓。她走到你面前——不是走到五歲的你的面前，而是走到你的面前。

她好像看到了你。

她朝你微微一笑，然後把蛋糕放在桌上，走回了自己的位子。

也許她沒有真的看到你。也許只是你的想像。

但你願意相信，她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