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回來了

你從沙發上跳起來，跑向大門。

門開了，媽媽提著兩大袋菜走進來。她的臉上有點累，但看到你，還是笑了。

「怎麼跑這麼快？像小兔子一樣。」

你站在她面前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。你想告訴她這張沙發的秘密，但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。說沙發會發光？說你可以回到過去？說你看到了爸爸離開的那個晚上？說有一枚金色的小懷錶會倒數十分鐘？

這聽起來太奇怪了。跟說你會飛一樣奇怪。

但媽媽看著你，忽然蹲下來，跟你平視。

「怎麼了？」她的聲音很溫柔，「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。你還在發光呢。」

你低下頭一看。你的指尖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淡藍色的光芒，像是一顆快要熄滅的小星星。

你深吸一口氣。

「媽媽，那張沙發……」

你指了指客廳裡的那張舊沙發。

「那張沙發，帶我回到了過去。」

你以為媽媽會覺得你在說傻話。或者問你是不是看了太多動畫片。或者摸摸你的額頭，看看你有沒有發燒。

但你沒想到，媽媽的表情慢慢變了。不是驚訝，不是懷疑，不是擔心，而是一種……恍然大悟的樣子。像是一扇關了很久的門，被你的一句話輕輕推開了。

她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輕輕地說：
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
你瞪大了眼睛。「媽媽，你知道？」

媽媽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她的眼眶有點紅了。

「我不知道沙發可以帶人回到過去。但是……」她看向沙發，眼神柔和得像月光，「我小的時候，也覺得這張沙發不太一樣。每次坐在上面，就會覺得特別安心。好像所有的不開心，都會被它吸走。做噩夢的時候，只要抱著沙發的扶手睡，就不會再怕了。」

她站起來，牽著你的手，走回客廳。

「奶奶以前說，這張沙發是我們家的『寶物』。它可以記住所有美好的事情。那時候我以為奶奶在講童話故事。」

媽媽摸了摸沙發的扶手，那個被磨得光亮的扶手。她的手指慢慢地移動，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的臉。

「你說你看到了過去的事情？」她問，「你看到了什麼？」

你告訴她。生日派對上的蠟燭。夏夜海灘上的月亮。奶奶廚房裡的餃子香。雨天午後的全家福。那個時候的爸爸好年輕，好有力氣。那個時候的奶奶頭髮是黑的，腰板是直的。

每說一個，媽媽的眼睛就更亮一點。她點點頭，嘴角上揚，好像你的話幫她找回了什麼遺失已久的東西。

最後，你說到了那個淡藍色的光點，和爸爸離開的那個夜晚。

你說你看到了爸爸蹲在地上打包行李箱。你看到了媽媽抱著嬰兒時候的樣子。你看到了奶奶拍著媽媽背的動作。

你說爸爸離開之前，在小嬰兒的手上親了一下，說「我會回來的」。

媽媽沒有說話。

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很久。久到你可以聽到牆上的時鐘走動的聲音。

然後，一滴淚從媽媽的眼角滑了下來。

她把你拉進懷裡，抱得很緊很緊。比平常任何一次都緊。像是抱住了一個她以為已經永遠失去的東西。

「謝謝你告訴媽媽。」

她的聲音有點啞，但裡面全是溫暖。

你靠在媽媽的肩膀上，聞到了她身上洗衣精的味道，跟記憶裡的一模一樣。

現在，你們一起站在沙發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