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的早晨

你站了很久很久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天越來越亮了。從深藍變成淺紫，從淺紫變成淡粉，從淡粉變成淡淡的橘金色。第一道陽光穿過雲層，照在旋轉木馬上，把木馬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。

木馬們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，變回了白天那個安安靜靜的樣子。雪球白色的身體上，有一滴不知是露水還是淚水的東西，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，像一顆快要掉下來的小星星。可可的耳朵不再抖動了，棕色的鬃毛靜靜地垂著，像睡著了。星光站在最高的位置，金色的身體在陽光下反光，但眼睛裡再也沒有了星星。

你想說什麼，但嘴巴張開了又合上，合上了又張開。

你想說謝謝，謝謝牠們帶你去那麼遠那麼美的地方。你想說你很快樂，今晚是你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個晚上。你想說你會想牠們，每一個夜晚都會想。你想說你下次還要來，要一起去看彩虹橋、北極光、流星賽跑場。

但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，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
最後，你只是輕輕地摸了摸雪球的鼻子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你一直回頭看。但旋轉木馬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了清晨的街角。

「我應該跟他們說再見的。」 你心想。

但你沒有說出口的話，好像不止再見而已。

後來你又去過公園幾次。白天去，看著旋轉木馬轉啊轉的，音樂還是那首永遠一樣的歌。售票亭的大叔在裡面打瞌睡，小孩子們排隊等著坐木馬。

你伸出手摸了摸雪球的鼻子。

木頭的觸感，冰冷的。跟那天晚上的溫暖完全不一樣。

你等了一個晚上，兩個晚上，三個晚上。你偷偷從家裡溜出來，躲在長椅後面等。等到公園關門，等到路燈亮起來，等到半夜。但木馬們再也沒有醒過來。牠們的眼睛一直是暗暗的，身體一直是冰涼的木頭。

也許是他們等太久了。也許是因為那句沒說出口的再見。

也許只是你長大了一點，不再相信了。

你把耳朵貼在雪球的身上，聽著風吹過木頭的聲音。

好像……隱隱約約地，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：

「沒關係。我們不會忘記你的。」

你閉上眼睛，笑了。眼淚掉了下來，滴在雪球的鼻子上，很快就乾了。

雖然有點難過，但回憶是溫暖的。那天晚上的風、星星、雲海、黑雲峽谷的歌聲——都會一直留在你心裡。

有時候你在學校畫畫的時候，會畫一匹白色的木馬在天上飛。同學問你那是什麼，你笑一笑，不回答。

他們不會懂的。

但你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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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些故事結束了，但溫暖會一直留在心裡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