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來了

你沒有放棄。你轉身跑回了上游。

你在泥巴和枯草之間拼命跑，鞋子幾乎要被黑泥吞掉了。終於，你回到了那個小水坑旁邊。

泡泡還在那裡。牠看到你，整條魚都亮了起來。

「你回來了！」

「我說過我會回來的。」你蹲下來，把泡泡捧起來。

但你突然聽到——

「寶貝？你在這裡做什麼？」

你轉過身。爺爺站在小路的盡頭，氣喘吁吁的，臉上又急又擔心。

「你鞋子怎麼全是泥？你的衣服——」爺爺看到了你身後的垃圾場，愣住了。

他的表情慢慢變了。先是驚訝，然後是難過，然後是一種很深的、你從沒見過的沉重。

「這裡……」爺爺的聲音有點啞。「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？」

你牽著爺爺的手，帶他看到了那根管子、那片垃圾、那條黑黑的河。

爺爺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然後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開始拍照。

「爺爺？」你問。

「我要打電話。」爺爺的聲音很平靜，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「打給鎮公所。打給環保局。打給記者朋友。」

他蹲下來，看著你。他的眼眶紅紅的，但他在笑。

「你做得對。」爺爺說。「你做得比爺爺好。爺爺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看看，是你提醒了我。」

你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。

那天下午，爺爺打了很多電話。第二天，鎮公所的人來了。第三天，有新聞記者來了。

你和爺爺一起站在河邊，看著一個一個的大人走過來，看著那片讓你害怕的垃圾場。

泡泡在你的水桶裡，鱗片越來越亮。

爺爺轉頭看著你：「接下來的路，要不要一起走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