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個字

你站在萬語之樹下，面對著巨大的忘卻之影。

書的最後一頁上，那行巨大的文字正在發出耀眼的光芒。那些字比任何你之前見過的字都要複雜——每一筆每一劃都在不停地變化著，像是活的生物。你盯著它看了很久很久，漸漸地，你開始能感受到每一個字的意義。

它不是一個單獨的字。它是由很多很多個字組成的一句話——一句你能夠感受到但還不確定怎麼唸的話。

露米從你的肩膀上飛到了書頁上面，她的小臉上滿是淚痕，可是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堅定的光芒。

「我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」 她輕輕地說，「在精靈語言裡，它的意思是……」

她停了一下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「『我記得你。』」

你愣住了。這就是最後一句話嗎？不是什麼強大的魔法咒語，不是什麼能打敗怪物的秘訣，而是……「我記得你」？

忘卻之影又靠近了一步。灰色的霧氣已經碰到了萬語之樹最外層的枝葉，那些葉子一碰到霧氣就立刻失去了顏色。

古爺爺在後面用精靈語言喊了一句話。露米轉過頭，聽完之後又轉過來看著你。

「古爺爺說，這句話是精靈語言中最有力量的一句。因為忘卻之影的對立面不是魔法，也不是力量——而是記憶。只要有人記得，被遺忘的東西就不會真正消失。」

風更大了。你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。可是你站得很穩。

你看著那行字，深吸一口氣。你可以用盡所有的力氣，像喊叫一樣把它大聲唸出來。

或者，你可以輕輕地、慢慢地、用心地說出來。

露米握緊了小拳頭，看著你。古爺爺閉上了眼睛。所有的精靈都安靜了下來。

萬語之樹上的最後一片葉子，在風中顫抖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