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中的語言

你把書丟了。

你真的丟了。你把它從窗口扔了出去，看著它翻了好幾個跟斗，落在樓下的草叢裡。然後你關上窗戶，拉上窗簾，鑽進被子裡，把自己裹得緊緊的。

灰色的霧氣還在房間裡飄著。你的頭很暈，心跳得很快。你告訴自己：這一切都是夢。一定是夢。精靈、魔法、會說話的小人、長滿文字的大樹——這些都不可能是真的。

你閉上眼睛，慢慢地睡著了。
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。一切都正常了。房間裡沒有灰色的霧氣，沒有會發光的文字，也沒有蘑菇和花瓣。

你伸了個懶腰，以為一切都結束了。

可是當你下床的時候，你的腳踩到了什麼東西。你低頭一看——是一片葉子。一片很小很小的葉子，半透明的，像玻璃一樣。

葉子上寫著一個精靈文字。

你把葉子拿在手裡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久。你不知道那個字是什麼意思，可是你的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好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你認識這個字。你聽得見它。不是用耳朵聽，而是用某個你說不出名字的地方聽。

那天你去上學，一切如常。可是上課的時候，你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在筆記本上畫那些彎彎曲曲的精靈文字。下課的時候，你對著操場上的一棵樹輕輕地說了一個字——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那個字——然後那棵樹的一根枯枝上，冒出了一片嫩綠的新芽。

你嚇了一跳，趕緊跑開了。

那天晚上你又做了一個夢。夢裡你又回到了精靈的世界，可是那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萬語之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，蘑菇房子全倒了，草地上什麼花都沒有。

露米站在那棵枯樹下面，背對著你。

「露米？」 你在夢裡輕輕地叫她。

她轉過身來。她的翅膀已經變成了灰色的，紫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光芒。

「你把書丟了。」 她平靜地說，「沒有書，精靈語言再也無法被完整地找回來了。」

你想解釋什麼，可是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。

露米最後看了你一眼，然後慢慢地變成了一粒藍色的光點，飄向天空，消失不見了。

你醒了。枕頭是濕的，你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。

你跑到樓下的草叢裡去找那本書。可是草叢裡什麼都沒有。書已經不見了。也許被清潔工掃走了，也許被風吹走了，也許——也許它自己走了。

從那以後，你的生活恢復了正常。可是你知道，在你的心底，有一扇門永遠地關上了。門的那一邊，有一棵需要你的樹，有一個叫露米的小精靈，有一種正在消失的語言。

而你，沒有能夠拯救它們。

你只留下了那片葉子。你把它夾在最喜歡的一本書裡，偶爾翻到的時候會看它一眼。

葉子上的那個字，你到現在都還記得。雖然你不知道它的意思，可是每次看到它的時候，心裡都會有一點點酸酸的、暖暖的感覺。

也許，這就是記憶的力量吧。即使故事結束了，即使一切都消失了，記憶還在。那個字還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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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東西丟了就找不回來了。可是如果你曾經真心地擁有過它，它就會以另一種方式，永遠留在你的心裡。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