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霧的聲音

你沒有大聲喝止灰霧。

你安靜地站著，閉上眼睛，仔細地聽。

灰霧的低語在你的耳朵裡慢慢地變清楚了。那些原本模糊的聲音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浮了上來，像水裡的氣泡一樣。

「……我是蘋果……我被人買走了……但是被他們忘在了冰箱最角落……」

「……我是香蕉……我在果籃裡等了好久好久……等到身上長了黑斑……然後就被丟掉了……」

「……我是葡萄……我的兄弟姐妹一顆一顆被吃掉了……只有我掉在地上……沒有人撿起我……」

「……我是一整顆西瓜……他們只挖走了最中間最甜的那一勺……剩下的就丟了……」

你睜開了眼睛。

灰霧的形狀在你的視線裡變了。牠不再是一團可怕的灰色霧氣了——或者說，還是灰色的，但你現在能在灰色裡看到更多東西了。你看到灰霧裡有好多好多張小小的臉。蘋果的臉、香蕉的臉、葡萄的臉、西瓜的臉——每一張臉都在嘆氣，每一雙眼睛裡都裝滿了委屈。

「灰霧……」 你輕聲說。「你不是壞蛋，對嗎？」

灰霧停頓了一下。

然後，一個很大的、很溫柔的聲音從灰霧的深處傳來。那聲音像是所有的聲音融合在一起，變成了一個和聲。

「我不是壞蛋。」 灰霧說。「我只是……太傷心了。我本來不是灰色的。我以前是紅色的、黃色的、紫色的、綠色的。可是沒有人記得我了。被遺忘的東西，顏色就會慢慢消失。」

灰霧慢慢地縮成了一團，蹲在你的面前。

「我本來不想讓其他水果也變灰的。可是我太寂寞了，灰色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，太冷清了。所以我把其他水果也拉進來了……我知道這樣不對。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停下來。」

你聽到灰霧的聲音在發抖。

「你能幫幫我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