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到
第二天,你沒有去公園。
你起床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。窗外是灰色的天空,風很大,樹葉被吹得嘩啦啦響。
你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你的吉他靜靜地靠在牆角。你看了它一眼,然後把被子拉過頭。
你告訴自己:那都是夢。什麼精靈、什麼旋律之種、什麼預言——都是夢。
小晴打電話來的時候,你沒有接。
到了下午,你聽到遠處傳來電鋸的聲音。
「滋——滋——滋——」
那個聲音穿透了窗戶,穿透了牆壁,一直鑽進你的耳朵裡。
你捂住耳朵。但聲音還是在。
你的手指在被窩裡抽動了一下。那些音符的形狀,它們還在你的指尖上。
電鋸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個下午。
到了傍晚,聲音停了。
你終於從床上爬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,天空是暗橘色的。風停了。
你忍不住往公園的方向看。
遠處,那棵大榕樹的輪廓——好像不太一樣了。以前那棵樹像一把大傘,現在,它看起來……少了什麼。
你盯著看了很久。
然後,你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光點,沒有溫度。琴絃上剩下的,只有你自己的指紋。
那天晚上,你走過公園。大榕樹的樹樁還在那裡,新鮮的木屑散落一地。鞦韆孤零零地在風裡搖晃。
你在樹樁旁邊站了很久。
什麼都沒有發生。沒有光點,沒有阿音的聲音,沒有小橘。
只有風。
但風吹過的時候,你好像聽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旋律。那麼輕,那麼小,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唱著一首快被忘記的歌。
你閉上眼睛,淚水掉了下來。
你知道,那首歌再也回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