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聲與沉默

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在銀河鐵路上，時間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，有時候一分鐘像一個小時，有時候一個小時像一分鐘。

車窗外的銀河安靜地流動著，星星們按照自己的節奏閃爍著，有的快、有的慢，像一首沒有指揮的交響樂。但小暖的歌聲越來越輕了，輕得像蝴蝶翅膀的震動，像遠處風鈴的最後一聲迴響，像春天最後一片花瓣落地的聲音。

小彗星靠在你的肩膀上，他的身體比剛才更冷了一些，像一片正在融化的冰。月兔把耳朵摺起來，蜷縮在座位上，眼睛半閉半開，長長的睫毛上好像掛著一顆小水珠。

「它的光……」 小彗星輕聲說，他的聲音像要碎掉了，「好像快要停了。」

你看著窗外。小暖的光已經弱到幾乎看不見了，只剩下核心還有一點點橘色的微光，像冬天最後一片落葉在風中搖搖欲墜。那微光每閃一下，都要用很久的力氣，像是已經跑了很遠很遠的路，再也跑不動了。

車票在你手裡安靜地躺著。它也沉默了。光線不再流動，而是凝結成了幾個小小的光點，像快要熄滅的螢火蟲。車票上的溫度也在下降，從溫暖變成了微涼，像是有人在上面敷了一塊冰。

你覺得胸口有點悶。不是害怕，是另外一種感覺。像是你站在一扇窗前，窗的另一邊有人正在漸漸走遠，你想叫住他，但嘴巴張不開。像是你手裡有一把鑰匙，門就在面前，但你的腳卻像被釘在地板上一樣動不了。

星車長站在車廂的另一頭，沒有走過來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你，橙色的眼睛裡映著小暖最後的光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他的鬍子上的光芒在微微顫抖，好像連他也在為小暖難過。

「有時候，」 星車長的聲音像風一樣輕，像怕吵醒什麼，「最難的事情不是做出一個決定。而是在該做出決定的時候，有沒有勇氣伸出手。猶豫不會傷害任何人，但它會讓那些本來可以改變的事情，悄悄地溜走。」

你閉上眼睛。

小暖的歌聲在你的腦海裡迴盪。那麼小，那麼輕，那麼孤單。像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，自己對自己唱歌，因為沒有人來聽。那旋律越來越弱，像一條絲線即將斷掉。

你的手指握緊了車票。車票上最後的光點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
你會怎麼做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