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說出來

你深呼吸了一下。肺裡灌滿了操場上混著草地和夕陽的空氣。沒關係，不管陳老師信不信，你都要說出來。因為有些事情藏在心裡太久了，會變成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

「陳老師，我在老樟樹的樹幹上看到了一個名字——小哲。球門後面的牆壁上也有字，說他在很久以前失蹤了。我覺得……他可能還在這裡。」 你的聲音越說越小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
你說完之後，空氣好像凝固了。操場上的風突然停了，連遠處工地的機器聲都聽不到了。世界安靜得像是一張被按了靜音的電視畫面。

陳老師看著你。她的表情很複雜——不是驚訝，也不是不相信，更像是……心疼。像是一個大人看到一個小孩背著超出他能承受的重量的東西。

她沉默了很長時間。長到你開始後悔是不是不該說了。你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在泥土上畫圈。

然後她蹲下來，跟你平視。她的眼睛裡有一點水光，但她在笑：「你知道嗎？你是我教書這麼多年來，第二個看到那些東西的學生。」

你愣住了。抬起頭，嘴巴微張。「第二個？」

「第一個是三十年前。」 陳老師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個珍藏了很久的祕密，「那個學生跟你一樣勇敢。她現在……已經是別的學校的老師了。」

陳老師站起來，看了看遠處的老樟樹。夕陽照在樹冠上，葉子像是一層金色的薄紗在風裡飄動。她的表情很複雜，嘴角有一個淡淡的笑，但眼睛裡有一點點哀傷。

「三十年了。」 她喃喃自語，「他也等了三十年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