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頂的風

你繼續往上爬。樹枝越來越細，越來越高。你的手指抓住粗糙的樹皮，腳踩在搖搖晃晃的枝幹上，風在耳邊呼呼地吹。每一根樹枝都在風裡搖晃，但你抓得很穩。

你不敢往下看。你知道地面很遠很遠，遠到變成了一塊綠色的色塊。但你沒有害怕——因為你覺得，有什麼東西在保護著你。也許是這棵老樟樹自己，也許是那個一直在等你來的小孩。

你爬到了樹的最頂端。整個操場都在你腳下，變成了一塊塊小小的綠色拼圖。遠處是矮矮的教室、彎彎的跑道、還有球門架上褪了色的網子。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紅色，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彩畫，一層一層的顏色從深紅漸變到淡紫。

風很大，把你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。但你覺得好舒服，好自由。你覺得自己像一隻鳥，站在世界的最高點，可以看到所有的一切。

然後你看到了。

在你的旁邊，在一根更細的樹枝上，坐著一個穿白衣的小孩。他的腿晃來晃去，手里拿著一片樟樹葉子，正在認真地看著遠方。夕陽的光穿過他微微透明的身體，把葉子照成了金紅色。

「你上來了。」 他說，沒有回頭。聲音很平靜，像是等你等了很久，但一點都不著急。

「嗯。」 你坐在他旁邊。那根樹枝很細，但你覺得很安全。

「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。」 小哲說，「從這裡可以看到所有好玩的地方。體育課的大草坪、跑步用的紅色跑道、還有角落裡那個生鏽的溜滑梯。」

他停了一下：「雖然溜滑梯好像換了新的了。以前那個是紅色的，我滑了好多好多次，褲子都磨破了。」

你笑了。

「我一直坐在這裡等。」 小哲把葉子放在風裡，讓風把它帶走，「等有人爬上來陪我坐一坐。等了很久很久。有時候有人會在樹下經過，但他們從來不抬頭。」

你沒有說話。你只是坐在他旁邊，一起看著夕陽慢慢落下。風把他的白衣吹得像一面小小的帆。金紅色的天邊，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。

「謝謝你爬上來。」 他說。

你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。涼涼的，像秋天的水。

夕陽的最後一縷光消失了。天空變成了深藍色，越來越多的星星冒了出來。

你覺得手心裡的小石頭變暖了。你低頭一看——小哲已經不在了。但他坐過的那根樹枝上，長出了一片新葉子，翠綠翠綠的，在風裡輕輕搖晃。那片葉子比旁邊的葉子都要亮一點，像是被誰用心呵護著。

你知道，從今以後，每次你爬上這棵樹，都會有一片葉子在風裡跟你打招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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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高的地方不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，但那裡有最寬闊的風景。

***🏁 完 ***